【陆离】身边只剩最后一根锁链,那根锁链的末端,是淡漠的白素衣。
白素衣站在两个陆离之间,素白的汉服在灰气里纹丝不动。
锁链缠在她的手腕上,但她手腕上的皮肤正在往外渗纸屑,挡住了锁链的侵蚀。
她低着头,齐腰的青丝遮住了半边脸,那双空洞的灰眼从丝的缝隙里看着对面的【陆离】。
她没有主动走过去,也没有主动挣脱。
【陆离】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空荡荡的身侧。
匹夫走了,萧满走了,云裳君走了……所有鬼神都走了。
只剩下白素衣,祂伸出手,想去扯那根捆住白素衣的锁链。
白素衣的手指抬了一下,那根拴在她手腕上的锁链应声而碎——纸屑渗进了锁链的每一个链节里,从里面往外腐蚀,把铁链腐蚀成一截空壳。
【陆离】的手抓了个空,白素衣往陆离的方向飘了一步。
她赤着的脚不沾地,素白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纸痕。
【陆离】的道袍下摆猛地往上一掀,祂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朝着白素衣的方向凌空一抓。
祂的掌心里冒出了无数纸屑,纸屑从祂指尖飞出去,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把白素衣往回扯!
白素衣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滞,素白的汉服被纸屑漩涡从后面吸住,袖口和衣摆往【陆离】的方向飘去。
她的身体开始出纸屑——从指尖开始,皮肤上的白色一片一片地化成纸片,被漩涡卷走。
“拘!”【陆离】怒喝一声,祂在强行使用白素衣的力量!
白素衣的纸屑从她身上被剥下来,在【陆离】身后凝成一座素白色的塔。
纸塔旋转着往上长!
一层一层地叠高,每一片纸都在鬼气里簌簌作响。
纸塔长到十八层的时候停了下来——整座塔变成了一片素白色的鬼蜮。
鬼蜮从纸塔的每一层里同时涌出来,铺天盖地地朝陆离和所有鬼神的方向压下去。
所过之处,所有的颜色都被剥夺而去——灰气的灰,嫁衣的红,剑身的金,断刀的铁色……全部变成了【纸】的白。
白素衣的鬼蜮在【陆离】手里被强行催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干和脆,都在不可违逆的变成——【纸】。
这就是她的【纸观音】!
“阿弥陀佛……”而就在这时,一声宏大的佛号从这纸屑鬼蜮中响起。
一道金光从头顶的裂口处灌进来。
龙子狻猊的【千手观音】在裂口上方睁开眼睛,一千只手掌同时翻过来,掌心里的眼睛齐齐往下看。
金光从一千只眼睛里射出,汇成一道粗得无边无际的光柱,直直地轰在素白鬼蜮的正中心。
“——砰!!”
纸在燃烧,鬼蜮的正中心被佛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纸片被烧成纸灰,纸灰又被烧成更细的金色灰烬。
鬼蜮的扩张被缺口卡住了,火烧到缺口边缘就停住了,但缺口也合不上。
素白的鬼蜮在缺口的拉扯下变得不完整——纸页在缺口边缘疯狂地往外长,想要封住那个口子,但每一次长出来的新纸都被金火点燃,烧成一把纸灰,再长再烧。
【陆离】的鬼蜮,不再完整。
陆离趁着鬼蜮被撕开缺口的空档,提着天子剑直接朝【陆离】冲过去。
十二旒冠冕在他头顶晃动,玉玺在他身侧飞旋转,八个金字把沿途的纸屑全部震碎。
【陆离】的另一只手抬起来。
祂的掌心里,纸屑还在往外涌。
“你也要变成纸人!”祂愤怒的吼叫着。
素白的力量从祂掌心炸开,无数片纸从祂身上飞出来,每一片纸的边缘都锋利得能切开空气。
纸片风暴朝陆离和他的鬼神们卷过去。
所过之处,一切都变成了纸,地面变成了纸,空气变成了纸,连灰气都被纸片切开之后在断口处卷成了纸的褶皱。
萧满往前走了一步,她挡在陆离前面,把自己的琴弦全部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