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举着,用一种反重力的方式从地面上升起来。
先是肩膀离地,而后是腰,最后是腿。
整个人被架着站直了,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头往后仰,腰往前挺,脚离地半尺,悬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面朝二人站住了。
祂的眼睛已经是全灰了,连那本来颜色就淡的黑眼球都没了,眼眶里只有两个灰洞。
正在淡漠的俯瞰着他们。
钟布衣把锈剑横在身前,说道“殿下,这个的【鬼蜮】就拜托你了。”
狻猊看着那个被鬼气架在半空中的道士,叹了口气“这个道士的人情因果,好像挺难拿啊。”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从袈裟袖子里抽出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道金光从她眉心透出来,佛光从她的皮肤下面往外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虚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来。
是一尊大观音相,丈六金身,千手千眼,端坐在金色莲台之上,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一件法器,每一只眼睛里都含着慈悲。
低眉垂目间,像是在怜悯世间一切苦厄。观音金身的高度过了山谷两侧的崖壁,金色的佛光从它身上向四面八方铺开,撞上鬼蜮的墨黑色屏障。
梵音从虚影中传出——“唵嘛呢叭咪吽……”
一层一层往外荡。
佛光从观音虚影上炸开,像一把金色的矛,直直地刺进了头顶那片墨黑色的鬼气天幕。
鬼气被佛光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漏下来一束阳光,惨白惨白的。
整个山谷的鬼蜮在这一瞬间破开了一个洞,那个悬在半空中的【道士】,动作僵硬的顿了一下,鬼气流转出现了迟缓。
祂的鬼蜮,被佛光打破了一点,变得不再完整。
狻猊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那尊观音,她嫌弃的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的躯体呢?我的龙身呢?怎么每次都是这尊泥巴菩萨。”
观音不说话,只是慈悲地看着她。狻猊哼了一声,把头扭开。
而那个悬在半空中的【道士】也有了动作。
祂的头在慢慢摆正,两个灰洞洞的眼眶对准了钟布衣和狻猊,视线里没有情绪,只有无边的漠然俯瞰。
而在祂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钟布衣的后背变得挺直,狻猊的袈裟袖子飘了一下。
那一刻,钟布衣和狻猊都感觉到了一股压力,那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反应。
“呵……”钟布衣冷笑一声。
玉玺迎敌而出,迎风涨大,从小小的方印膨胀成一方压住山谷的巨物,缺角金补的印面朝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金字在鬼气里燃烧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青铜浇筑出来的,金灿灿的光芒往四面照射,把周围的细小鬼气全部逼退。
大玉玺带着山岳之重朝道士的头顶压下去,空气被压得出爆裂声,底下的鬼气被一层一层碾碎!
悬在半空中的道士没有躲,祂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方压下来的巨大玉玺,右手翻了一下。
红色的嫁衣,暗青色的绣花鞋,惨白的面容,背上背着一张琴。
萧满站在道士面前,仰头看着那方压下来的玉玺,把她背上的琴解下来抱在怀里。
八宫灯笼从琴弦上浮出来,一盏,两盏,三盏——八盏灯笼悬在萧满身体四周,每一盏里都点着一簇幽绿色的火。
琴声从八宫灯笼的火焰中冒出,变成了一股墨黑色的声浪,正面撞上了玉玺压下来的金芒。
唢呐声从琴弦上跳出来,比哭还尖,比笑还疯,一层一层地缠上玉玺的八个金字,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敕令声盖得严严实实。
狻猊看着那张琴,说了一句“大哥的琴啊。”
鬼新娘萧满穿着暗青色绣花鞋的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飘了起来,迎向压下来的玉玺。
她摊开手掌朝玉玺的印面拍过去!
“砰!!”手掌和玉玺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鬼气炸开了。
玉玺被一掌拍得往上弹了三尺,鬼新娘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玉玺的侧边,五根手指上的指甲变成了血红色,在玉玺的金光里按出五个暗红色的指印。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暗青色的绣花鞋在玉玺正上方踩了一脚,把那天子的印玺直接蹬飞出去,翻滚着落向钟布衣的方向。
钟布衣接住变小的玉玺,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