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看不到他,但他们感觉到了。
一股比陆离的气息更直接、更暴烈的杀意从头顶压下来,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随时会落。
“饶命——!”这一次,声音终于出来了。
四个人的求饶声同时响起,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在酒楼前中炸开。
匹夫的刀落下了。
断刀的刀锋从四个人的脖子后面划过,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四颗头颅同时飞起来,脖子上的切口平整光滑,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啊!!!”
四声惨叫同时响起,那是从魂魄里出,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声音。
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消失了。
四具无头的身体在石板上抽搐了几下,也跟着消失了。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头颅滚落的声音,只有四个人的惨叫声还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匹夫收刀入鞘,他转身走回老马身边,从马鞍上解下那颗狰狞的观音头颅,提着那颗头颅走到酒楼门口,弯腰放在门槛旁边,头颅靠着门框,面朝外,像一尊看门的石像。
然后他转身回了酒楼,老马跟在后面,蹄声哒哒,消失在门内。
酒楼的门没有关,陆离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匹夫坐到一张木桌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白瓷杯。
他提起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端起,抿了一口。
酒似乎是温的,杯口冒着热气。
陆离站在酒楼外面,看完了这一切。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手指尖最先消失,然后是手掌、手臂、肩膀,最后是躯干……
他消失的那一刻,酒楼外面的空地上响起了四声尖叫。
“啊……!”
尖锐刺耳,和刚才那四声惨叫一模一样。
四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他们站在刚才跪着的地方,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领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年轻男人在他左边,年纪大的在他右边,女人缩在最后面。
他们的衣服完好无损,身体完好无损,脖子上没有伤口,头颅好好地长在上面。
但他们在尖叫,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手指死死地掐着喉咙,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了血痕。
“我的头呢?!我的头呢?……”领头的男人声音嘶哑,眼球突出,瞳孔散开,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找不到……找不到……”年纪大的男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脖子,他的头还在肩膀上,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自己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身体,正躺在某个地方,睁着眼睛看着他。
女人没有捂脖子,她在摸自己的头顶,从额头摸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摸回额头,一遍一遍,指甲把头皮刮出了血。
他们的恐惧写在脸上,呼吸是乱的,时而急促时而停滞;他们的手脚在不自主地颤抖。
“陆离”站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化身已经快散了,但他的感知还在,还能看到、听到、感受到。
他看着那四个人,感受着因果的反馈——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片土地上杀了一个降头巫,杀了一个女徒弟,“杀”了四个商人——虽然这四个人没有真的死,但煞气入体,这辈子都不会醒了。
他们会永远活在噩梦里,每一次闭眼都会看到自己的头被砍下来,感受到刀锋划过脖子的冰冷,听到自己喉咙里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