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沉默了很久。那些金色的光在祂身上明灭,像快要灭的蜡烛。
“我不知道。”祂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认为我是,但你认为我不是。
那些和尚认为我是,但那些被我吃掉脸的人,认为我不是……”
【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皮肤在剥落,露出底下干枯的褐色皮肉“我修了几百年,念了几万遍经,吃了十几张脸。我以为这样就能成【佛】。”
“现在,是与不是……也没那么重要了。”【佛】看着白素衣背后书册上,那三个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
祂抬手,掌心朝前,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白素衣身后的册子哗啦啦地翻,纸页在光里卷曲。
白素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纸屑从指尖飘起来。
她的鬼蜮在裂,那些缠着【佛】的纸、裹着【佛】的纸、问着【佛】名字的纸,全都在燃烧着。
【佛】站起来,莲台在祂脚下转动,那些干枯的和尚还在念经,声音比刚才更急,像在赶什么。
祂抬手,一掌拍向白素衣。
白素衣没有躲,她抬起右手,那只被匹夫的煞气裹着的手。
断刀的虚影从掌心冒出来,砍在那只金色的手掌上。
“砰!”
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石头上。
【佛】的手收了回去,白素衣的手也在抖。
云裳君的白虎从白素衣手臂上的刺青里冲出来,扑向【佛】的面门。
【佛】侧头躲开,白虎咬住祂的耳朵,撕下一块金色的肉。祂抬手把白虎拍散,但萧满的七情六欲已经缠上祂的脚踝。
喜、怒、哀、乐、爱、恶、欲的声音化成琴弦,把祂钉在原地。
【佛】低头看着那些弦线,想挣断,但匹夫的刀已经到了。
那一刀砍在祂肩上,从左肩到右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金色的血喷出来,落在白素衣的纸屑上,那些纸屑立刻就像被火烧过,卷起来化成灰。
【佛】往后退了一步,白素衣往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左手,那只没有煞气的手,素白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把手虚虚对着【佛】的胸口。
无穷无尽的纸屑,从她掌心漫出来。
那些纸贴在【佛】的金身上,像给【佛】像贴金箔,但方向是反的。
祂身上的金光在暗,那些纸在变亮。
【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片纸已经贴上去,揭不下来了。
“你……”【佛】开口,声音有些涩。
纸一片一片地贴上去,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手臂,从手臂到脖子。
【佛】抬手想挡,但那些纸像活的一样,绕过祂的手指,钻进祂的指缝,把祂的整只手都裹住。
【佛】的另一只手也被裹住了,脚也被裹住了。
祂站在那儿,像一尊刚塑好还没上彩的泥胎,祂喃喃地问“这就是仙人的实力吗?”
陆离站在边上,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尊被纸裹住的【佛】“当然不是。”
【佛】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几百年的郁气都吐出来。
祂盘膝坐下,莲台在祂身下转动,那些干枯的和尚还在念经,但声音已经很小了,像在梦呓。
“道友。”祂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经“你知道【佛】在哪吗?”
祂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鬼气遮住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