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川看着那片荒滩,眼眶又红了。
他看见了。
那两个人站在岸边,脸上带着笑。
他们抱着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仰着脸看他。
梁川的眼泪流下来。
“送到了……”他喃喃着“我终于把送到了对岸……”
他转身,对着陆离深深鞠了一躬。
“道长,谢谢您。我很满足了。”
陆离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梁川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岸上走去。
那一家三口站在那里等他。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铺满江面,铺满荒滩,铺满那个穿着麻衣的船夫。
他的身影在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如同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走到那一家三口面前时,他已经只剩一个轮廓了。
他弯下腰,抱起那个小小的女孩。
女孩在他怀里咯咯的笑着。
然后他们一起转过身,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就散了。
化成无数片粉色的桃花瓣,被晨风吹起,飘飘扬扬,洒满了整条江。
然后那些花瓣也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陆离站在船头,看着空荡荡的岸边。
良久,他转身。
船还在。
但已经不是刚才那条船了。
船板上那木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鳞片——墨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船舷变成了鱼龙的脊背,船头变成了龙,正仰着,对着天空。
是螭汐。
从头到尾,这船就是他的阴神驮着他们过的江。
陆离拍了拍祂的鳞片。
螭汐低鸣一声,身形一散,化作一团墨绿色的水汽,飘落在陆离身侧,隐入他袖中。
陆离这才踏上岸,身后,江水依旧东流,桥上依旧车来车往。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条鱼龙驮着一个道士和一只鬼,渡过了这条江。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鸡。
那只鸡还在抖。
它缩在陆离手里,脖子缩着,眼睛半眯,羽毛乱蓬蓬的——但那些羽毛……
陆离眯了眯眼。
红的、黄的、褐的、绿的……
这只鸡的颜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艳。
“这是公鸡还是母鸡?”他自言自语。
鸡自然不会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看。
想了想,他翻了一下手,一枚鬼气铜钱就出现了。
“它是公鸡吗?”
铜钱抛起,翻转,落下。
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