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川把香烛点上,插在石槽边的香炉里,又倒了半碗酒泼在地上。
几个人站成一排,也不说话,就那么对着石龛鞠了几个躬。
他们低声念叨“河神爷,保佑今年太平,别大水,别收人……”
这是他们每年都要说的话。
拜完了,天已经阴下来。
乌云从上游那边压过来,压得很低,江面上起了风,吹得芦苇沙沙响。
“要下雨。”船夫们看看天“赶紧回,天黑透就不好走了。”
几个人正要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大哥!大哥等等!”梁川回头。
江边的土路上,跑过来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穿着蓝布衫,背着个背篓,跑得气喘吁吁。
女人跟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东西——是个孩子,用一件旧衣服裹着,只露出小小的脸。
她头有些乱,搂着孩子的手抱得很紧,脸埋在襁褓边上,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来到梁川他们面前,男人放下背篓,女人抱着孩子弯下腰,大口喘气。
“大哥,你们是跑船的吧?”男人声音沙哑焦急“求求你们,送我们过个江,孩子病了,得去县城医院!”
梁川看看天,乌云已经很近了,风里带着水腥气。
“不行。”他摇头“天要下雨了,这江面马上要起浪,过不去。”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得又急又慌“师傅,孩子烧得厉害,您行行好,帮帮忙,钱我们凑……”
“不是钱的事。”梁川摇头“江上规矩,天黑了不跑,快下雨不跑,涨水不跑。这不是我定的,是老辈传下来的。这时候下水,出事了谁负责?”
“求求您!”女人忽然扑通一下跪在泥地里,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孩子烧了一天一夜了,镇上的大夫说看不了,让去县里……
我们走了二十里山路过来的,实在没法了,求求您……”
她说着,眼眶红了。
梁川看了一眼那孩子,孩子在那旧衣服里,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小小的胸脯起伏得很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真不行。”其中一个船夫蹲下来,跟那女人平视“大妹子,不是我们不送,这雨马上就下来了。
江上风大,船翻了我们几个都得死。你家孩子更撑不住那水。”
女人不说话,只是跪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男人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梁川叹口气“这样……”
他站起来“我叫镇上的老大夫来,他看了一辈子病,比县城那些年轻医生强。你们先让孩子在船坞里躲躲雨,我这就去请人。”
船夫们的确都不敢跑。
祭河神的日子,江神刚受了供奉,这时候下水,万一犯了忌讳,一船人都得交代。
男人愣住,看看天,看看那船坞。
“那……那麻烦您了,师父。”他声音哽“太麻烦您了……”
“别说这些。”梁川已经披上蓑衣,“你们先去船坞,柴火有,先给孩子暖和暖和。”
他转身往镇上跑。
雨开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