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那怨气沸腾的姿态逐渐平息下来。
她脸上浮肿的惨白之色退去,扭曲狰狞的五官重新组合,身上湿漉漉不断滴水的蓝衣也变得干爽平整,颜色恢复成一种朴素的靛蓝。
披散的长自动挽起,露出了一张清秀,却带着浓浓哀愁与疲惫的年轻面庞。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挥之不散的怨恨。
当这清秀哀愁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晒谷场上,那几个认出她的老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甚至有人踉跄后退,差点栽倒。
而更多中青年村民则是一脸茫然,显然不认识。
“说吧。”陆离的声音恢复了平常,只是让人感到的莫名恐怖更甚“怎么回事,从‘赵人美’说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几个老人身体一颤,在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影响下,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有人艰涩地开口“她以前是、是赵德恕家……买来的媳妇……”
“买来的媳妇?”高锋的眉头猛地拧紧,身为警察,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的黑暗。
谢征也露出震惊和怜悯的神色;赵然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随着第一个老人的开口,更多的细节被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
大约是四十多年前,赵家屯比现在还要闭塞贫穷。
赵德恕,当时屯子里一个游手好闲的光棍,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姑娘,说是花钱买的媳妇。
姑娘刚来时也闹过,跑过,但屯子偏僻,出路就那一条,每次都被抓回来,换来一顿毒打。
屯子里的人都知道赵德恕“买”了个媳妇,起初或许有人觉得不妥。
但很快,“别人的家事”、“买来的就是自家的”、“女人不听话就得打”这类观念占了上风,加上赵德恕凶悍,也没人敢多管闲事。
甚至有些妇人,还会帮着劝楚美君“认命”、“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类似的事情……不少见。
姑娘就这么被锁在赵德恕家里,挨打、干活、被折磨……几年下来,生了两个孩子,人也渐渐麻木,有时会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家乡话。
再后来,她生了一场重病,赵德恕家眼看治不好,怕人死在家里晦气,也没怎么尽心治,没多久,人就没了。
草草用席子一卷,埋在了屯子边上的乱葬岗附近……也就是现在池塘的位置,后来池塘扩建。
大概……
叙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陈年的麻木。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江风呜咽。
高锋的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谢征摇头叹息。
赵然和许多年轻村民则是一脸震撼与不适,他们从未想到,自己生长的土地下,有着如此残酷的过往。
陆离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眸,幽深得望不见底。
“你原本的名字……”陆离再次开口,看向那恢复了生前容貌、却依旧怨恨地看着下方人群的女鬼“叫什么?”
女鬼怨恨的眼睛转向陆离,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名字,沙哑中却带着一种执念,一字一顿
“楚……美……君……”
楚美君。
这才是她的名字,一个被拐卖后遗忘的名字。
“你们都知道?”陆离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老人,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
年轻的、中年的村民们木然地摇头,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但那几个老人,脸色青白交错,在陆离的注视和那惑心鬼气的无形影响下,终究无法否认,艰难地点了点头。
“都……都知道一点。德恕叔喝醉了……有时会骂,说买亏了,买个叫‘美君’的丧门星……”一个老人嗫嚅着
陆离嘴角笑了一下“所以,你们都知道她是被拐来的,知道她在受罪,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