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有参与这些,只是在一旁看着。
直到天光微亮,东方既白,守灵仪式才彻底结束。
主家准备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馒头。
饭后,贺苓与她带来的晚辈在祠堂外说话。
陆离和余纪走出祠堂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是十几个男女,都是二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普通,脸上带着些熬夜后的疲倦,但神情中对贺苓颇为恭敬。
贺苓正低声交代他们回去路上小心,又拿出一些零钱塞给他们,说是辛苦费。
那几人推辞不过,收了,又说了几句“贺婶有事再叫我们”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去。
在他们转身离开,与贺苓之间拉开距离时,陆离的灰眸能看到,几缕微弱的供气,从他们身上析出,无声无息地飘回贺苓身上,最终没入她体内那一团,狐狸一样的供气之中。
香火愿力的一种粗浅形式?陆离瞬间明了。
这些来帮忙的晚辈,大抵是贺苓本村或邻近的信众,他们参与仪式,身心投入,自然会生出一些指向贺苓及其背后仙家的“信力”。
这或许便是那出马狐仙所需的“食物”,或力量补充之一。
贺苓打走了晚辈,转身看到陆离和余纪,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解释道“陆道长,余道长,见笑了。这些都是我们村里沾亲带故的后生。
有时候白事需要人手撑场面、打个杂,就叫他们来帮帮忙,也学点规矩。不算正式弟子,就是帮忙。”
余纪笑道“贺师傅哪里话,办事人多力量大嘛。”
贺苓走过来,很自然地说“两位道长是要去陈家寨吧?正好,我也得过去。昨晚主家这边事了,陈家那边还等着。不如咱们一道?路上也有个照应。”
余纪爽快道“那敢情好,贺师傅对这边熟,有您带路指点,我们也能少走弯路。”
陆离看了贺苓一眼,点了点头“好啊。”
贺苓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更真诚了些。
三人于是辞别主家,出了村子,余纪开着他的面包车沿着乡道,朝陈家寨方向开去。
路上,余纪和贺苓聊着些附近的风土人情、民间传闻,陆离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余纪问起,才应和一两句。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翻过一道缓坡,一条宽阔的大江横亘眼前,江水浑浊湍急,打着旋儿向下游奔去。
而横跨江面的,是一座巨大的水泥拱桥,桥身有些年头,显得厚重坚实,连接着两岸,车来人往,是连通此片区域的重要通道。
“这就是去陈家寨必经的‘镇龙桥’。”贺苓指着大桥介绍道“桥那边就是陈家寨的地界了。”
车道了桥上,江风猎猎,带着水腥气。
“这桥的位置……有点意思。”余纪也察觉出些异常,边开车边说“似乎正在一处水口要害之上,有点‘锁关’的意思。”
贺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口吻“余道长好眼力,我们这儿的老人,特别是干我们这行的老辈人私下都说,这桥不单单是方便过河用的。
它更像是一根‘镇钉’,当年特意选在这个位置修建,就是为了截断这道江的某种‘气’,把里面的东西给镇住,不让它顺水而下,或者……出来。”
“镇钉?”余纪若有所思“难怪桥墩看起来特别粗大坚固。这么说,陈家寨的‘河神’传说,跟这桥也有关联?”
“老话是这么传的。”贺苓点头“说是在有这桥之前,沿江这片都不太安宁,自从这桥修成,才消停了许多年。当然,这都是民俗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瞟向陆离。
陆离的目光落在桥墩,那里水色更深一些,灰眸中映出常人不可见的符箓虚影痕迹。
确实像是某种古老封印的辅助节点,只是年代久远,效力百不存一。
“桥是死的,东西是活的。封印松动了,一根‘钉’又能拦得住多久。”陆离说了一句,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