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记录。
琴是她的笔,弦是她的纸。她用手指在弦上写字,写王平的心声。不是用音符写,是用心写。她的琴心把王平的气息变化变成了声音,声音变成了旋律,旋律变成了她指尖的动作。
食指挑动最细的那根弦。
铮。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那是“笃”。
中指按在中间那根弦上,轻轻一揉。
嗡。
那是“定”。
无名指勾动最粗的那根弦。
咚。
那是“笃定”两个字合在一起的声音。
她在心里把这曲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很安静,安静得像深夜。没有激烈的起伏,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炫技的段落。只是一个音符接一个音符,像一个人的呼吸,均匀,绵长,永不停歇。
她会记住这曲子。
不是用脑子记。
是用琴心记。
琴心记住的东西,永远不会忘。
她会弹给别人听。
不是用琴弹。
是用心弹。
心会听见的。
幽影站在祭坛的石阶上。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宽。她站在第三级,不高不低的位置。站得太高,显得张扬。站得太低,显得卑微。第三级刚刚好,既能看到上面的情况,又不显得突兀。
她手里捏着那片碎片。
古镜的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割破手指。但她捏得很紧,紧到边缘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不疼。不是不疼,是她不在意疼。疼是她存在的方式之一,跟呼吸一样自然。
碎片上的“安”字在光。
很弱。
弱到不仔细看就看不见。
但它确实在光。
像一盏快没油的灯。油快烧完了,火苗小得像一粒黄豆。风吹过来,火苗摇摇晃晃,看着随时会灭。但它没灭。它还在烧,还在光,还在散着微弱的温度。
幽影把碎片贴在胸口。
不是隔着衣服贴。
是贴着皮肤贴。
她拉开领口,把碎片按在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离心脏最近。皮肤接触到碎片的瞬间,一阵凉意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不是温度的凉,是本质的凉。碎片是古镜的一部分,古镜是秩序的一部分。秩序是冷的,是硬的,是没有温度的。
但凉意很快就被体温取代了。
碎片吸收了幽影的体温,开始变暖。不是它自己变暖,是她的体温流进了碎片里。体温是有力量的。它流进碎片,流进那个“安”字,流进古镜残留的意识里。
她的心跳传到了碎片上。
砰。
砰。
砰。
每一次心跳,碎片就颤动一下。颤动很小,小到肉眼看不见。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花瓣感觉不到蝴蝶的重量,但能感觉到翅膀扇动带来的气流。
碎片的温度传到了她的心里。
不是物理的温度。
是存在的温度。
碎片里有古镜的残留意识。那意识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到随时会消散。但它还在。它感受到了幽影的心跳,感受到了她的体温,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于是它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