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是单色显示屏般的暗绿色,边缘有数据流滚动——这是某种早期神经监控设备的记录视角。
画面中央,是一个透明培养舱。
舱内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骨嶙峋,全身插满了管线。他的眼睛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转动,仿佛正在经历激烈的梦境。
画面外传来对话声,经过录音设备的过滤,有些失真,但凌夜能认出来——那是年轻时的欧阳清河。
“LT-o3的脑波异常指数又上升了。这次波动周期比上次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另一个更沉稳的男声回应“‘碎片’的融合度在加快。但容器的大脑结构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海马体区域已经有微出血迹象。”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七十二小时。之后要么脑死亡,要么……”
“要么‘碎片’彻底占据,成为无意识的载体。”欧阳清河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颤抖,“我们失败了。又一次。”
画面切换。
另一个培养舱,另一个孩子,同样的结局。
再切换。
再切换。
十二个LT系列实验体,十二次失败的记录。死亡时间、死因、脑波崩溃前的最后数据……冰冷的数据流在凌夜意识中滚动,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被剥夺了童年、被当作实验材料、最终在痛苦中死去的生命。
凌夜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见过LT-o3的骸骨,但那只是抽象的概念。现在,他“看到”了那些孩子活着时的样子——他们在营养液中无意识地抽搐,他们在梦境中尖叫(监控设备录下了脑波转换出的模糊嘶吼),他们在死亡来临时最后的、微弱的脑电波动。
然后,画面停在了最后一组记录。
日期2oo9年3月14日。
标题Ly系列启动预案。
画面里不再是培养舱,而是一个相对“正常”的房间——有床,有桌椅,甚至还有几本儿童读物。一个黑的男孩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玩具熊。
那是七岁的凌夜。
画面外的声音变成了低声讨论
“直接植入已经证明不可行。新方案是‘渐进式暴露’。让容器在相对自然的环境中成长,同时定期注入低浓度‘碎片’信号,诱导神经突触适应性重组。”
“风险呢?”
“如果成功,容器的大脑会逐渐‘习惯’碎片的存在,形成某种病态但稳定的共生。如果失败……容器可能会在青春期前后出现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甚至自我毁灭。”
“成功率?”
“……低于百分之十五。”
短暂的沉默。
然后,欧阳清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执行。”
画面暗去。
凌夜猛地从数据流中挣脱出来,剧烈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板电脑的屏幕已经恢复平静,显示着文件列表——几十个加密文件夹,标注着从2oo6年到2oo8年的观察日志。
他刚才经历的,只是第一个文件夹的“索引摘要”。
仅仅是索引,就已经如此沉重。
“你脸色很差。”渡鸦不知何时走到了工作台边,递过来一瓶水,“需要休息吗?”
凌夜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了胸腔的翻涌“不用。继续。”
他看向另一边的“遗言碎片”。
相比存储卡,这枚晶体薄片更加危险——它不仅承载着信息,还蕴含着欧阳清河用某种未知技术封存进去的“程序”。
源初编码。
升级版枷锁。
凌夜拿起薄片,晶体表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连接,而是先打开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个自制分析软件。
“我要扫描这东西的能量结构。”他对渡鸦说,“可能会触防御机制。你最好退到门口。”
渡鸦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退到了十米外的地下室入口处。
凌夜将“遗言碎片”放入一个自制的屏蔽托盘,连接上扫描探头。软件界面开始绘制能量频谱图。
起初是平直的基线。
然后,在3。7ghz频率附近,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这是标准数据存储的频段。欧阳清河留下的信息,应该就封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