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小道里,风很大,无数根头丝缠在我身上,越勒越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抬头看,公寓三楼的窗口站满了影,都背对着我,长垂下来,像瀑布一样,顺着墙往下淌,淌到小道上,把我彻底淹没。
“救……救命……”我想喊,却现嘴里塞满了头,腥腥的,带着股霉味。
我请了两天假。
不是生病,是不敢出门。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些飘在空中的头丝,一想起那条小道,就觉得脸上痒,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小区花园,我拉着窗帘,把自己关在黑暗里,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矿泉水。手机响了好几次,是公司的,我没接。
第三天,我必须去上班了。再不露面,工作就得丢。
出门时,我特意戴了顶帽子,还戴了副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劫匪。走到小道路口,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风不大,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奇怪的是,那些丝状物不见了。
灌木丛安安静静的,虫子躲在叶子底下,没爬出来。空气里只有野草的清香,闻着很舒服。
“难道是错觉?”我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
经过公寓楼下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三楼那扇窗。
窗户还开着,窗帘也还飘着,没什么异常。
可走近了才现,不对劲。
公寓楼门口围着些人,交头接耳的,脸上带着惊惧。还有几个穿制服的,是警察,正拉着黄线,把看热闹的人往外赶。
“怎么了?”我拽住一个路过的大妈,她住在这附近,平时爱在小道口的小卖部聊天。
大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死人了!三楼那个女的,自杀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哪个女的?”
“就那个一个人住的,平时不怎么出门,听说……现的时候,人都烂了。”大妈的声音有点抖,“警察早上来的,抬出来的时候用白布盖着,啧啧,那味……”
我没听清她后面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人住的女人……自杀了……尸体腐烂了……
那些丝状物,那些飘在风里的头丝和体毛,那扇总开着的窗户……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冲到灌木丛边,干呕起来。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小伙子,你没事吧?”大妈拍了拍我的背。
我摇摇头,指着三楼那扇窗,声音颤“那……那窗户……”
“哦,就是从那扇窗现的。”大妈叹了口气,“邻居说那窗开了快半个月了,一直没人管,昨天晚上有个醉汉路过,说闻着味不对,报警了才现……”
半个月。
正好是我开始感觉到那些丝状物的时候。
我猛地想起那天夜里在窗口看见的影——很高,很瘦,背对着我,长垂到腰际。
那不是活人。
是她腐烂的尸体,站在窗边,被风一吹,头和体毛从腐烂的皮肤上脱落,随着风飘下来,飘进小道,粘在路过的人身上。
那些丝状物,那些带着霉味的黏腻感,那些缠在脸上、脖子上的线……
“呕——”我又开始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罩被扯下来,扔在地上,上面沾着几根细细的灰白的线。
警察在公寓楼下忙碌着,取证,拍照,偶尔传来几句对话。
“……高度腐烂,初步判断是服用安眠药过量……”
“……门窗反锁,从内部打开的窗户……”
“……现场现大量脱落的毛,墙壁上、地板上都是……”
我站在黄线外,看着三楼那扇窗。阳光照在窗口,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像个吞噬一切的漩涡。风还在吹,窗帘飘得更厉害了,蓝白格子上好像沾着什么东西,黑糊糊的,像干涸的血迹。
突然,一阵风吹过,从窗口飘下来点什么——不是窗帘,是一缕长长的头,灰白的,打着卷,随着风慢悠悠地落,正好落在我的脚边。
我盯着那缕头,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它在风里微微动着,像在招手。
那个女人的事很快传遍了小区。
有人说她是因为失恋,有人说她欠了高利贷,还有人说她精神不正常,总一个人对着窗户说话。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三十多岁,半年前搬来的,很少出门,偶尔在楼下的小卖部买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