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指甲是谁的?为什么会藏在墙里?难道上一任租客是个变态,有收集指甲的癖好?可这么多指甲,得攒多久?而且有些明显是从活人手上硬生生拽下来的,带着皮肉的那些边缘还很不齐,像被人生生咬掉的。
我想起昨晚的抓挠声,突然明白了——不是有人在墙里刮水泥,是墙里的东西在用指甲往外抠,想把这些指甲弄出来。
或者说,是想把自己弄出来。那些指甲就是它的工具,用自己的指甲抠墙,抠出一条路来。
我找了块木板,尺寸刚好能盖住墙洞,用钉子死死钉在墙上,又使出全身力气把衣柜推回去挡住,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像层冰壳。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盯着衣柜腿愣,总觉得那木板后面有双眼睛在看我,透过木头的纹理,把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没用。
当天晚上,抓挠声又响了,而且换了地方——从衣柜后面挪到了木板旁边,“沙沙”声更急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密集得让人头皮麻。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板,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衣柜顶上,出“嗒嗒”的轻响。
我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可声音还是能钻进来,顺着被子的缝隙往耳朵里灌。感觉那道绿莹莹的光正透过木板和衣柜的缝隙往外渗,爬满了整个卧室的地板,像条黏腻的蛇,缠上我的脚踝,冰凉刺骨。
凌晨四点,磨牙声停了。
衣柜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半扇,合页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被掰碎。一股腥甜的气味涌出来,像烂掉的生肉,混着点铁锈味,熏得我差点晕过去。
我抓起手机照亮,光柱抖得像风中的烛火。看见衣柜底板上多了枚指甲——新的,还带着点粉色的肉,尖端沾着黑泥,和我昨天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样。它就躺在那里,离墙洞很远,像是自己从墙里爬出来,穿过衣柜的缝隙,跑到了地板中央。
它自己爬出来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衣柜。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像只兔子。抓挠声成了家常便饭,有时还会传来“呜呜”的哭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从墙洞里钻出来,贴着我的耳朵响,湿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带着股铁锈味。
我问过房东,这房子以前住过谁。房东是个老太太,头花白,说话漏风,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前几年有个独居的男人住过,三十多岁,不爱说话,后来突然搬走了,东西都没带走,衣柜就是他留下的。
“那男人怪怪的,总关着窗帘,大白天也把屋里弄得黑漆漆的,”老太太咂咂嘴,假牙在嘴里打滑,“说话声音像蚊子叫,细声细气的。有次我收房租,听见他屋里有哭声,呜呜咽咽的,问他咋了,他说看电视呢。现在想想,那哭声不像电视里的,倒像……就在耳边哭。”
我心里咯噔一下——哭声。和我昨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周末我找了个懂行的朋友来看,朋友是做装修的,跑过很多老房子,见多识广。他敲了敲那面墙,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墙是空的。”
“空的?”我一愣,“老楼不是实心砖吗?”
“后面应该有个夹层,”朋友用手指敲着墙洞旁边的位置,“听声音,不小,至少能藏个人。”
夹层?老楼的实心墙里怎么会有夹层?是当年盖楼时偷工减料留下的?还是后来有人硬生生凿出来的?
朋友临走前塞给我串桃木串,桃木的纹路里还带着点红,像是染过血。他脸色白,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小周,这房子邪性,不行就搬吧。墙里的东西……怕是想跟你‘做邻居’。”
“邻居”两个字让我浑身冷,像被泼了盆冰水。它不是想出来,是想让我进去?还是想把我也变成墙里的一部分,和那些指甲作伴?
当天晚上,墙洞里传出了新的声音——写字的声音。
“沙沙……沙沙……”
不是抓挠,是用指甲在木板上写字,力道很大,木板被戳得“咚咚”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那声音很有规律,一下重,两下轻,像是在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我壮着胆子,咬着牙挪开衣柜。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每挪一寸,我的心跳就快一分。掀开木板时,手指抖得差点抓不住,木屑扎进掌心,疼得我龇牙咧嘴。
墙洞边缘的水泥上,赫然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刻的
“陪……我……”
字迹很深,边缘的水泥都翻了起来,像道淌血的疤。最后那个“我”字的勾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洞里,像是只伸进来的手。洞里面的指甲不知何时少了很多,只剩下几枚黑的,孤零零地嵌在砖缝里,像被遗弃的牙齿。
“谁?”我对着洞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是谁?里面还有谁?”
洞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湿冷的,带着股腥气,吹得我脸颊麻,像被死人吹了口气。那气息里还混着点别的味道,像腐烂的树叶,又像没洗干净的伤口。
突然,一只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像被齐根斩断了。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能看清每一根骨节的形状。指甲又长又弯,黑,像鸟爪,尖端还挂着点湿泥。它在洞外摸索着,指尖划过水泥墙,出“咯吱”的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撒娇,用指甲轻轻挠着墙面。
我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腰撞在床腿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后腰的肉像被撞碎了,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盖不住心里的恐惧,那只手太诡异了,没有生气,却又带着种执拗的“活气”,摸索的动作里甚至透着点委屈。
那只手还在摸索,摸到了我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停住了。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像是想按亮它,又不知道该按哪里,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