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光晕彻底黯淡、楚云再次吐血昏迷的瞬间,阿木一头冲出了浓雾,冲出了沼泽,冲进了一片明媚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里。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背上的楚云和林薇,也滚落一旁。他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黑,断臂处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但他独眼里,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的光芒。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看向周围。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草木繁盛,鸟语花香,与刚才那死寂、阴森的沼泽,判若两个世界。远处,能看到连绵的、苍翠的山峦,山峦间,有飞瀑流泉,有亭台楼阁,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但充满生机的身影在活动。
是妖族。这里,就是万妖谷了。
阿木长舒一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万妖谷是到了,但生机泉在哪?怎么找?楚云的伤,还能撑多久?林薇的遗体,该怎么安葬?还有,敖广那边,会不会出尔反尔?金蜈的余党,会不会趁机报复?
一堆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但他没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楚云缓口气,也让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他咬牙站起,重新背起楚云,夹起林薇,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山谷深处,一处看起来相对隐蔽的、有溪流经过的山洞,踉跄走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沼泽边缘的浓雾中,一道黑影悄然浮现。正是之前那个面具男子。他盯着阿木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滩楚云吐出的、还散着淡淡白光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净魂引渡……净化法域……竟然真的存在……”面具男子喃喃,眼中光芒闪烁,“这楚云,果然是‘钥匙’,而且,是一把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必须尽快禀报无面大人,此子,绝不能落入敖广之手,更不能……让他死了。”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将此地痕迹清理干净,然后转身,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而在山谷深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巅,敖广负手而立,遥望着阿木和楚云离去的方向,金色的龙瞳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他身后,一道黑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低声汇报“族长,楚云重伤昏迷,被独臂汉子带入‘听溪洞’。独臂汉子也伤势不轻,断臂处伤口崩裂,失血过多,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危。”
“听溪洞……”敖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倒是会选地方。那洞里有条暗河,直通‘生机泉’外围。看来,那独臂汉子,对万妖谷的地形,很熟悉啊。”
黑影低头,不敢接话。
“去,送一瓶‘血髓丹’过去,就说是本座赏的,让他们好好养伤。另外,派两个机灵点的,暗中盯着,别让金蜈那些不长眼的余党,扰了本座的贵客。”敖广淡淡道,但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黑影应声,消失不见。
敖广转身,看向道盟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楚云已入瓮,接下来,该夏树那边了。玉衡子,你可别让本座失望啊。”
而在道盟,七星城,种子序列考核的报名点外,夏树、范无咎、谢必安三人,正排在一支长长的队伍末尾,等待着报名。
七星城是道盟下辖的一座大城,位于中土与南疆交界处,繁华热闹,人来人往。此刻,因为种子序列考核,更是人山人海,来自各方的年轻修士,或独行,或结伴,或前呼后拥,聚集在报名点外,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机会。
夏树三人很低调,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范无咎的毒,在蜕灵果药力的压制下,暂时稳住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胸口那圈青黑色的毒痕,虽然淡了许多,但依旧醒目,像个耻辱的标记。谢必安内伤未愈,但表面看不出来,只是眼神更冷,更沉默。夏树自己,也带着伤,混沌气旋消耗过度,气息有些虚浮。
但他们没得选。道盟种子序列考核,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进入道盟核心、获取资源、提升实力、同时调查玉衡子与归墟议会勾结证据的机会。再危险,也得来。
队伍很长,移动得很慢。夏树一边等待,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群。来参加考核的,大多是年轻修士,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个个眼神锐利,气息不凡,显然都是各方势力的精英。其中,有几拨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拨是穿着统一白色道袍、袖口绣着北斗七星纹的年轻道士,个个神情倨傲,气息精纯,显然是道盟内部培养的嫡系弟子,被众人簇拥着,直接走到队伍最前,不用排队,直接报名。
另一拨是穿着华丽、佩戴着各种法宝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嚣张跋扈,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还有一拨,是穿着各异、但气息阴冷、眼神桀骜的散修,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用警惕、敌视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
夏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评估。道盟内部,等级森严,派系林立。嫡系、世家、散修,泾渭分明,矛盾重重。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好事,水越浑,越好摸鱼。
“喂,你们三个,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排队不知道靠边站吗?挡着我家少爷的路了!”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在夏树身后响起。
夏树回头,看到几个穿着华服、满脸横肉的家丁,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正不耐烦地瞪着他们。那锦衣公子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但架子极大,鼻孔朝天,用折扇指着夏树,趾高气扬“说的就是你们,三个乡巴佬,滚一边去,让本少爷先报!”
夏树眉头一皱,没说话,只是冷冷看了那锦衣公子一眼。范无咎眼中厉色一闪,就要作,但被谢必安用眼神制止。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看什么看?不服气?”锦衣公子被夏树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但随即恼羞成怒,折扇一合,指着夏树鼻子,“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是七星城赵家嫡子赵无极!我爹是赵家家主,金丹后期大修!我表哥是道盟执法堂执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但没人敢出声。赵家在七星城势力庞大,赵无极更是有名的纨绔,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夏树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路。不是怕,是没必要。跟这种纨绔纠缠,纯属浪费时间,还容易暴露身份。
赵无极见夏树让路,得意一笑,昂挺胸,带着家丁,从夏树三人面前走过,还故意用肩膀撞了夏树一下。夏树纹丝不动,赵无极自己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大怒,回头指着夏树“你……”
“无极,够了。”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道士,缓步走来。道士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道袍的年轻弟子,气息精纯,修为都在金丹初期。
看到这道士,赵无极脸色一变,嚣张气焰瞬间消失,连忙躬身行礼“侄儿见过玉衡子师叔。”
玉衡子?!
夏树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范无咎和谢必安,也同时眼神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默默站到夏树身后,呈三角站位,隐隐将夏树护在中间。
玉衡子,道盟执法长老,元婴中期修为,疑似与归墟议会勾结,陷害同门,残害妖族,更是逼死凌清尘、重伤楚云的元凶之一!他们此来道盟,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查清玉衡子的底细,找机会,为凌清尘报仇,为楚云雪恨!
没想到,还没报名,就先遇到了正主!
玉衡子似乎没注意到夏树三人的异常,只是淡淡看了赵无极一眼,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无极,考核在即,当以修行为重,莫要惹是生非,给你父亲,给你表哥,丢脸。”
“是,是,师叔教训的是,侄儿知错了。”赵无极满头大汗,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说,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