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又演示了几种陷阱的布置——连环陷坑,毒竹签阵,诡雷带。镇民们学得很认真,眼神越来越亮,像一群正在磨牙的狼。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晒得地面烫。
楚云在屋里,面前摊着天罡子送来的道盟种子序列考核细则。细则很厚,几十页,详细说明了考核的时间、地点、内容、规则、奖惩。楚云看得很慢,很仔细,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中金光流转,在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考核分四轮。第一轮“战力测试”,是擂台战,一对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心性评估”,是幻境试炼,考验意志、道心、抉择。第三轮“潜力评测”,是天赋检测,根骨、悟性、灵力亲和度。第四轮“团队协作”,是新加的,六人一队,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内容未知。
很全面,也很难。尤其是团队协作,他们六人虽然默契,但修为参差不齐,楚云金丹裂痕未愈,阿木、谢必安重伤初愈,林薇诅咒反噬,夏树和范无咎状态稍好,但也远非全盛。要在众多天才队伍中脱颖而出,不容易。
但必须赢。赢了,就能入选种子序列,获得道盟的资源倾斜,甚至庇护。这对现在的青石镇来说,太重要了。
楚云收起细则,看向窗外。窗外,阿木在教新招式,林薇在治疗伤员,范无咎在教陷阱,夏树在磨刀,谢必安在调息。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一点青芒。
是玉衡子。
他踩着一柄青色飞剑,悬在青石镇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旗杆下练武的镇民,看着棚子里治疗的林薇,看着土墙上教陷阱的范无咎,看着屋檐下磨刀的夏树,看着屋里看细则的楚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忧虑,也有一丝……决绝。
他按下飞剑,落在院中。
“玉衡子道长,又见面了。”楚云迎出来,拱手。
玉衡子还礼,但没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楚云“天罡子让我转交的。荒山血祭的详细情报,还有道盟内部的最新动向。你看完,早做决断。”
楚云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玉简里信息量很大,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荒山血祭的详细安排时间,三日后子时;地点,荒山祭坛;目标,三个村落共计五百三十七名百姓;主持者,判官笔、黑无常、玄煞;守卫力量,蚀心者精锐五十人,归墟议会外援二十人,其中金丹期不少于十五人。
第二部分是道盟内部动向以天罡子为的革新派主张干涉,阻止血祭;以玉衡子所属的保守派主张观望,避免与归墟议会正面冲突;以另一股暗流为的主战派主张借机铲除归墟议会据点,但动机不纯,疑似与议会有勾结。三方博弈激烈,目前观望派占上风,干涉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部分是警告万妖谷执法队“金蜈”已从万妖谷出,预计四日后抵达青石镇。金蜈,元婴初期,原形是金背蜈蚣,玄煞的师兄,性情暴戾,睚眦必报,且对“破议会盟”的旗号极为反感,认为人族不配与妖族并列。他此来,不止是调查,更是立威,很可能对青石镇出手。
情报看完,玉简化作飞灰。
楚云沉默良久,抬头看向玉衡子“道长此来,不只是送信吧?”
玉衡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楚小友,贫道此来,是替天罡子,也替自己,问一句话。”
“请讲。”
“荒山血祭,你们管是不管?”玉衡子问,声音很轻,但很重。
楚云没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看向旗杆下汗流浃背的镇民,看向棚子里脸色苍白的林薇,看向土墙上眼神狠戾的范无咎,看向屋檐下磨刀的夏树,看向屋里调息的凌清尘和谢必安,看向怀里那棵藏着父母线索的裂骨片。
良久,他缓缓开口“管。”
“为何?”玉衡子追问,“那五百三十七人,与你们非亲非故。你们去,九死一生。不去,无人能责。为何要管?”
“因为不管,下一个就是青石镇。”楚云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冰冷的杀意,“因为不管,那些人的血,会染红祭坛,会助长混沌,会让我们所有人的路,更难走。更因为……”
他顿了顿,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深处,那点冰冷的光,亮到极致
“我们是‘破议会盟’。破的,是混沌,是归墟,是这该死的、不公的世道。若连眼前的不公都不敢管,这旗,立了何用?这名,要了何用?”
玉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也闪过一丝释然。他缓缓躬身,深深一揖“楚小友,贫道……佩服。既如此,贫道便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道”字,背面刻北斗七星,与天罡子送的那枚很像,但更古朴,更厚重。
“此乃道盟巡查使的‘巡察令’,持此令,可调动道盟在荒山附近三个据点的守军,共一百二十人,最高修为金丹中期。但只能调一次,用后即废。另外,贫道个人赠你们三张‘遁地符’,危急时刻,可遁地三十里逃生。”
他将令牌和符箓递给楚云,转身踏上飞剑,化作青光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三日后子时,荒山祭坛,贫道会以个人身份前往。若你们能成事,贫道便助你们。若事不可为……各自逃命吧。”
青光消失在天际。
楚云握着令牌和符箓,站在院子里,久久不语。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中倒映着天边那点消失的青光,也倒映着更远处荒山的方向,倒映着那颗越来越亮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