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
三个蚀心者,两死一烧成灰。尸体挂在旗杆上——阿木用暗金气血凝成藤蔓,将无头尸和焦尸挂在旗杆半腰,像两面血淋淋的旗。
夜风一吹,尸体晃晃悠悠,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染红了旗杆下的土地。
镇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但所有暗中看着的眼睛,都看清了。
青石镇,有防备,有实力,而且……够狠。
远处焦土的边缘,暗红雾气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身影很高大,脸上戴着无面面具,面具下的眼睛盯着旗杆上的尸体,盯着旗杆下持棍而立的阿木,盯着屋檐下收刀的夏树,盯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良久,身影缓缓退去,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旗杆上的尸体被取下来,埋在了镇子外。但旗杆上的血迹没洗,就让它那么留着,暗红色的,像旗杆上又多了一道疤。
镇民们照常起来,练武,种地,治伤。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是绝望中硬撑着一口气,现在是这口气里混进了狠劲,混进了血性。赵大牛练棍的时候,眼神更凶了,一棍下去,地上能砸出个浅坑。小翠也跟着练,小手握着木棍,嘿咻嘿咻地挥,虽然没力气,但很认真。
阿木看着,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才是乱世里该有的样子。光会种地不够,得会杀人。光会躲不够,得敢拼命。
林薇在棚子里继续治伤。老郎中的烧退了,醒了,但很虚弱,说话都费劲。他拉着林薇的手,老泪纵横“林姑娘……谢谢……谢谢……”
林薇摇头,只是用曦光藤蔓缠着他手腕,白金光晕温柔地渗入,帮他恢复元气。但她的脸色更白了,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又深了一分。昨晚虽然没动手,但一直提着心,记忆之灯的反噬也加剧了。她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
但她没停。因为需要她的人,太多了。
午时,范无咎又烤了鱼。这次鱼多了几条,是镇民们从小溪里多捞的。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镇民们捧着鱼,蹲在地上吃,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范恩公,那些杂碎……还会来吗?”一个年轻镇民小声问。
“会。”范无咎咬着鱼,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会更多,更狠。但怕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可我们……能杀得完吗?”另一个镇民问,声音颤。
“杀不完也得杀。”赵大牛接口,声音嘶哑,“不杀,就是死。杀了,还有活路。这道理,简单。”
镇民们沉默,然后重重点头。
是啊,这世道,道理就这么简单。不杀人,就被人杀。想活,就得狠。
夏树坐在屋檐下,没吃鱼。他看着旗杆上的血迹,看着远处焦土边缘的暗红雾气,看着天边那颗越来越亮的灾星。玉佩在怀里烫,烫得他心口疼。他想起父母,想起赤鳞带来的消息,想起荒山,想起蜕灵果,想起……两个月后的九星连珠。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更快,更强。
“夏树。”
林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夏树转头,林薇递过来一块鱼,鱼烤得金黄,香气扑鼻。他接过,咬了一口,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别想太多。”林薇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想太多,容易乱。一步一步来,先做好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是什么?”夏树问。
“治好伤,提升实力,拿到蜕灵果,炼出化形丹,换来往生录残页线索,治好老谢,然后……去荒山,毁祭坛,救你父母。”林薇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乱。”
夏树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心里那股躁动的杀意,慢慢平息下来。是啊,不能乱。乱了,就全完了。
“谢谢你,林薇。”夏树说,声音很低。
“我们之间,不说谢。”林薇摇头,看着他手里的鱼,“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夏树点头,大口吃鱼。这次,他尝出味道了,很香,很暖。
下午,玉衡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