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算作回应。
“千年古尸难得一见,你不上去看看?”九叔笑着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早看过了,确实震人心魄;今日来,原是想借机引荐苏荃结识各方同道。
可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必。”苏荃摆摆手,语调轻松,却毫无转圜余地,“站这儿,刚刚好。”
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对了,那两位——今儿没来?”
九叔环顾一圈,各大门派弟子济济一堂,唯独缺了两张熟悉面孔。
他心头一动,立刻明白苏荃指的是谁。
除了野茅山的何广山,还有无漏金刚门的王乾,还能有谁?
“昨儿那帮人胆子倒真不小,竟敢硬闯诸葛府邸,想抢在大伙儿前头开开眼。”
“可眼下赏尸大会都快开场了,他们却连影儿都没见着——这事儿,确实透着股蹊跷。”
蹊跷?
压根儿不稀奇。
苏荃听见这话,嘴角一扯,心底冷笑如刀。
何广山和王乾?早没机会来了。
准确说,他们连这世上最后一口风都咽不下去了。
九叔正绞尽脑汁找话茬,想跟苏荃搭两句时——
人群外头,忽地涌进几道身影。
五毒童子引路,黄道长随行,第一茅踏着沉稳步子,大步跨进会场中央。
“第一茅?你凑什么热闹!”
台阶上的诸葛孔平一眼认出他,额角青筋直跳。
两人碰面,向来像火遇油、针尖对麦芒——不用开口,空气已经紧绷得能崩断弦。
动手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怎么?”第一茅扬眉,声音清亮又带刺,“我北茅山弟子,连门槛都不配迈?”
“还是说,你怕我戳穿你这点把戏?”
诸葛孔平喉头一哽,竟一时接不上话。
没错,这不是摆尸验货的市集,而是各派切磋、互探深浅的擂台。
真撕破脸,他担不起那后果——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嗤——”
他短促一笑,满脸得意,“真没想到啊死胖子,你竟能折腾出这等场面。”
当众叫人“死胖子”,不是打脸,是掀棺盖。
诸葛孔平脸皮抽动,却硬生生把怒意摁在胸口,不敢作。
等第一茅一步步踏上石阶,站定在他身侧,诸葛孔平才压低嗓子,贴耳逼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儿是赏尸大会,不是你撒野的地儿!”
他俩之间,早没了同道之谊,只剩不死不休的嫌恶。
一个眼神都能擦出火星子。
所以第一茅今日登门——
哪是什么捧场?分明是提着刀来拆台的。
“心虚?”第一茅装作听岔了,反倒把声调拔高,“不让我看?还要赶我走?”
“这话听着,倒像心里有鬼的人在抖。”
“难不成……这铜甲尸是纸糊的?”
“还是你随便拖具烂尸,刷层铜粉就充千年古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