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次,他在一个类似古代遗迹的碎片里,现了几具刚刚失去生命不久、还未被刷新掉的玩家尸体。
他们似乎是在内讧中同归于尽,身边散落着一些低级的补给品和破损的武器。
脸上凝固着绝望与疯狂。
七夜默默收集了还能用的补给,将他们简单掩埋,继续上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活人。
只有每次进入那些行将就木的副本碎片时,里面一些同样在净化边缘苟延残喘的、失去智慧的怪物,用最后的疯狂攻击他这个闯入者,然后被他或击杀,或绕过。
绝对的孤独,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他。
一开始,他还会自言自语,背诵记忆里爷爷教的草药口诀,模拟和想象中的队友讨论战术,甚至对着虚空大喊几声,只为听个回音——但没有回音。
声音传出去,立刻就被虚无吸收了。
后来,他连自言自语都少了。
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驾驶着平台,眼神空洞地扫视着无尽的碎片之海,只有在现可能的副本时,眼底才会亮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然后在进入、搜寻、失望的过程中,火星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没有准确的计时工具。
他只能通过自己心跳的估算、精神疲惫的周期,以及系统面板上偶尔能捕捉到的、混乱的时间乱流数据,来模糊地感知时间的流逝。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来到深渊回廊时,刚满二十岁,是个还有点中二热血的青年。
在无数副本里摸爬滚打,挣扎求生,从菜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高玩。
身上留下了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伤疤,也磨掉了不少天真。
如今,无限系统崩塌,他有了一个明确却渺茫的回家目标,这曾让他充满动力。
可当希望被漫长的、毫无结果的寻找和无边的死寂反复消磨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悄然滋生。
时间……外面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深渊回廊里,玩家的生理年龄是近乎停滞的,但自己的家乡,那个平凡的小世界,时间却在正常流逝。
爷爷……他离家时,爷爷已经六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但终究是老人了。
如果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还有儿时的玩伴,街坊邻居,学校里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他们……还健在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下。
他害怕。
害怕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侥幸找到了那个正确的、微小的副本缝隙,挣扎着爬回自己的世界后——
面对的,却是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甚至可能连熟悉的土地都沧海桑田的时代。
亲人故去,朋友苍老或离散,熟悉的一切化为尘土。
那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家,还是他拼死想要回去的家吗?
这种恐惧,甚至比眼前的虚无和孤独更让他窒息。
他会猛地停下平台,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从未来蔓延而至的冰冷绝望。
但过不了多久,他会重新抬起头,擦掉脸上可能存在的湿痕,驱动平台,继续投向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由破碎世界构成的坟场。
他必须找下去。
穿梭在文明的墓碑之间,一个二十岁的灵魂,承载着不知流逝了多少时光的重量,独行于万籁俱寂的、正在被缓缓擦除的虚空里。
孤独,是这片死寂宇宙中,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虚无的漂流不知持续了多久。
七夜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附着在一块稍大的碎片上,在寂静的坟场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精神已经疲惫到近乎麻木。
重复,重复,重复。
直到他撞入一片……色彩之中。
身处的碎片平台骤然消失,脚下传来坚实土地的触感,鼻尖嗅到湿润泥土、草木清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的焚香气息。
耳边是潺潺流水与清脆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