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系统默认的、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林婉没有动。
几秒后,手机又连续“滴滴”响了两声。
她依然没有动。
阳光的光栅悄然移动了一寸,落在她苍白的手指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底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迹。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部安静下来的老旧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墓碑。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平凡世界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仿佛从未停歇,也从未有过裂痕。
出院手续办得匆忙而沉默。
母亲还在耳边絮叨着医药费有多贵,指责她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父亲则沉着脸去窗口结账,回来后将一叠票据塞进林婉手里,声音硬邦邦的。
“报销流程你自己弄,单位应该能报一部分,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该再问家里要。
林婉捏着那叠微温的票据,纸张边缘有些锋利。
消毒水的味道还顽固地停留在鼻腔深处,混杂着医院特有的那种空洞的洁净感。她点点头,没说话。
喉咙依旧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回到家,那个她租住的、不足三十平米的一居室,房间里还残留着几天前匆忙被抬走时的凌乱。
外卖盒早已被清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变质的油脂味。
母亲一边数落着她不会照顾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了一下,又煲了一锅清淡的白粥,嘱咐她一定要喝完,然后才和父亲一起离开,临走前不忘提醒。
“工作耽误好几天了,赶紧跟领导好好说说,态度要诚恳!现在找工作多难!”
门关上,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老旧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和窗外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背景音。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那锅温热的粥,米粒洁白,热气袅袅。
她突然想起在那“梦里,最后一次吃到热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某个快要崩溃的避难所,一碗兑了大量水的、只有几粒米星的稀粥,冰冷,带着霉味。
当时她一边机械地吞咽,一边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外面游荡的尸群。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过于清晰的幻象甩出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是部门主管。
“林婉?出院了?那就赶紧来上班!项目进度耽搁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一点小肠胃炎,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我们当年……”
林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已经翘起的贴纸。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理所当然,穿透耳膜,直抵她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没有争辩,只是低声回了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自己,慢慢换上了那套熨烫得笔挺、毫无个性的通勤套装。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陌生,像是套上了一层别人的壳。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浑浊的空气,麻木的面孔,身体被迫紧贴的粘腻触感。
林婉被裹挟在人群中,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晃。
有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周围这些拥挤的、散着疲惫气息的躯体,和记忆中那些无意识蹒跚的丧尸,似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被某种东西驱动着,走向既定的、看不见的终点。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公司所在的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耀眼的光。
踏进旋转门,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塑料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前台小姐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对她几天没来毫无好奇。
电梯里,熟悉的同事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