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调子,却隐约透出一丝冰冷的锐意
“神域那帮疯子的大计划可没停下来。教皇嘛,刚才确实被我们送走了一位,但看起来,那可能只是个比较昂贵的一次性用品。”
他指了指天空那些不祥的光晕。
“看见没?除了我们这儿,好多副本都在塌。真理之门想重构认知,神域想‘净化’规则,两边像疯狗一样撕咬,把底层代码都搅乱了……风雨欲来啊,小朋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七夜,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所以,你是想现在立刻回家,躲开这场即将席卷所有走廊的风暴呢?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七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空,那些遥远副本崩塌的光芒,映在他的眼底。
他握紧了羊皮纸,指节微微白。
无数情绪和念头在他心中翻滚。
————
神域,中枢。
与副本中常见的废墟或奇诡景象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完美。
高耸的穹顶由纯净的光构成,没有一丝阴影。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白色玉石,倒映着上方缓慢旋转的、代表不同世界规则的符文阵列。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芬芳,像是某种不存在于凡俗的花香,吸入肺中却带着金属般的凉意。
这里是神域公会的核心,是他们信仰与力量的源头,也是规则被编织与维护的圣殿。
此刻,圣殿中央,身着素白长袍的教皇缓缓跪下。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与虚弱,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卸下了代表威仪的冠冕,金色的长披散下来,衬得他脸色的苍白更加明显。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日略沉。
那具耗费心血培育、承载了他近三成力量与一缕本我意识的最佳分身被彻底摧毁,带来的反噬远不止是能量损失那么简单。
他面向神殿最深处那片纯粹的空无。
那里没有神像,没有祭坛,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介于光与暗之间的混沌虚光,被称为神谕之间。
“祈求您……”
教皇开口,声音不再是在副本中那般充满神性的威严与平静,而是染上了真实的疲惫。
“尊贵的神,聆听您仆从的恳求。”
他低下头,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
“异数已现,美之概念体于深渊回廊显踪,我等之力……不足以收容,不足以定义。”
他的声音低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抽出。
“真理之门干扰,认知污染扩散,副本根基动摇……计划受阻。”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似乎在承受分身湮灭带来的残余痛楚。
“祈求您……赐予我等更纯粹的力量,更接近您本源的权柄……让我能完成……净化的伟业,将一切无序与异端,重归您制定的完美秩序之下。”
祷告词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被那纯净的光与冰冷的材质吸收、减弱,最终只剩下余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穹顶的符文在无声旋转。
然后,那片神谕之间的混沌虚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光,也不是暗,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东西,开始蠕动。
仿佛有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在另一个维度翻了个身。
最初是几缕稀薄的、如同黑色烟雾的丝状物,从虚光中悄然渗出。
带着难以言喻的粘稠与冰冷感,缓缓地地飘向跪伏在地的教皇。
第一缕黑雾触碰到他洁白无瑕的袍角。
“嗤——”
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纯净的白,瞬间被染上了一点无法被任何光线照亮的墨黑。
那黑色迅蔓延、渗透,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