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迅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事情,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云绛挽身上。
雷恩可不管别人的目光。
他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摔伤,而是迅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繁复花纹、还带着蕾丝边的手帕,做作地按在眼角,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呜呜……绛挽!你终于回来了!狗狗在家里等得好苦啊!日也想,夜也盼,啃骨头都不香了!您看看,狗狗是不是瘦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般望着云绛挽。
“可是……可是绛挽你好狠的心!居然躲开了!是嫌弃狗狗了吗?是有了别的狗了吗?呜呜呜……”
他一边假哭,一边扭动着壮硕的身躯,试图用尾巴去勾云绛挽的脚踝,活脱脱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暗影在一旁的阴影里看得额角青筋微跳,默默把脸转向墙壁,眼不见为净。
七夜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很强悍的兽人玩家,怎么在云绛挽面前是这副德行……
云绛挽对雷恩的哭诉充耳不闻,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大厅一侧壁炉旁那张看起来最柔软舒适的、铺着厚厚天鹅绒垫的高背椅,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立刻,就有几个反应快、眼神依旧火热的玩家殷勤地小跑上前,奉上温度刚好的红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摆放在旁边的雕花小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侍奉神只。
雷恩见云绛挽完全不理他,哭声顿了一秒,随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一片灿烂的笑容,期期艾艾地蹭到云绛挽的椅子旁边。
“绛挽~您渴不渴?累不累?狗狗给您捶捶腿?”
他弯下腰,试图靠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云绛挽间那根质地非凡的木簪,衣襟上那个精巧的金丝结,袖口那隐约的星辉锁边……
雷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极其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嫉妒与暴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贱狗贱狗!!!
他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几乎要满溢出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才勉强压抑住立刻爆、将那些碍眼的东西撕碎、再把那个留下气息的家伙找出来碾成齑粉的冲动。
但他不敢在云绛挽面前放肆。
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更加扭曲的笑容,声音却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怪异。
“绛挽……你这次出去,好像……收获了不少特别的礼物呢……”
他死死盯着那些装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酸味和几乎压制不住的杀意。
云绛挽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飘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
在雷恩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目光和暗影沉默却不容忽视的守护姿态下,云绛挽被引向了古堡的上层。
这里显然与下方收容零散玩家的区域截然不同。
沿着宽阔的回旋楼梯向上,墙壁上悬挂着描绘着古老狩猎、暗杀场景的褪色挂毯,厚重的橡木门紧闭,上面镌刻着公会特有的徽记。
两柄交叉的匕,笼罩在一团阴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陈年气息,以及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无声的肃杀感。
会客厅位于顶层,是一间极为宽敞华丽的房间。
高高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此刻点燃着魔法火焰,投下温暖却并不明亮的光晕。
墙壁贴着深色丝绒壁布,上面点缀着银线刺绣的繁复花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古堡副本那永恒不变的、带着淡紫色暮霭的天空。
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室内陈设着古典而昂贵的家具,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木柴,出噼啪的轻响。
这里聚集的人不多,大约十来个,都是暗影所属杀手公会的核心成员。
他们大多与暗影气质相似,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气息内敛而危险,沉默地站在房间各处阴影或角落,如同蛰伏的猎豹。
当云绛挽踏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与楼下大厅那些散人玩家狂热的爱意不同,他们的眼神更加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敬畏、绝对忠诚、以及某种深刻烙印般痴迷的凝视,但被强大的自制力约束着,显得更为克制,也更为…专注。
他们不会像雷恩那样扑上来,也不会像楼下玩家那样失态,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存在感调整到追随者与守护者的频率上,无声地环绕着中心。
唯一的例外,自然就是雷恩。
他像只大型的、过于亢奋的犬类,亦步亦趋地跟在云绛挽身侧,试图找机会蹭蹭,又被云绛挽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暗影稍稍移动的身影挡开。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假,眼睛却依旧时不时恶狠狠地刮过云绛挽身上那些不属于他的标记。
七夜也被邀请了大概是托了跟云绛挽一起来的福。
他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挨着一张高背椅的边缘坐下,努力降低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