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罕见地主动离开了清寂峰,凭着记忆找到了七夜暂时栖身的外门小院。
七夜刚打坐调息完,正对着铜镜努力梳理自己那一头在秘境里饱经摧残、至今未能完全恢复顺滑的头,一抬头就从模糊的镜面里看到了门口那道无声无息出现的素色身影,吓得差点把梳子扔出去。
“云、云绛挽?!”七夜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这位祖宗怎么找上门来了?他最近可安分得很!
云绛挽没进门,就倚在门框边,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七夜后背毛。
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越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七夜魂飞魄散
“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系统空间?
七夜大脑瞬间空白,结结巴巴地问“回、回去?前辈,是……是出了什么事吗?您、您跟清虚上仙说了吗?”
他下意识觉得,这位要是悄无声息地走了,清虚上仙回来非得把青云宗再拆一遍不可!
云绛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幽幽地盯着他看。
让七夜所有的疑问和劝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懂了,这位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不是在解释,只是……通知。
就在七夜快要被这沉默的压力逼得跪下时,一股清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凝视感。
清虚的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晕开,悄然出现在小院中。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白如雪,面容平静无波。
但七夜敏锐地察觉到,清虚上仙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清冷气息中,融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上仙。”七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同时极有眼色地飞快说道。
“弟子想起还有些杂物需要整理,先行告退!”说完,不等回应,便低着头,贴着墙根,以最快的度溜出了小院,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人。
出了院门,他才敢大口喘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这两位大佬之间的事情,他这种小虾米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小院内,只剩下云绛挽和清虚。
云绛挽转过身,面对着清虚,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有丝毫被抓包或需要解释的局促。
清虚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他缓步上前,在云绛挽面前停下,然后微微屈膝,蹲下了身,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云绛挽平齐,略低一些。
这个姿态,少了高高在上的仙尊威仪。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云绛挽的手。
那手微凉,柔软,却仿佛蕴含着毁灭星辰的力量。
清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得更紧了些。
“为何要离开呢?”清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深潭下涌动的暗流,“这里……让你不快了?”
云绛挽任由他拉着,微微歪头,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多余“这里有些无趣了。”
还是这个理由。
简单,直接,残酷。
清虚沉默了片刻,那双承载了万载岁月的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
他像是努力思考着,试图找出能留下对方的饵。
“你想要什么?”他问,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山下城镇里那些新奇灵巧的凡人玩物?我让人搜罗更多来,还是宗门库藏里那些难得一见的奇珍法宝、上古遗物?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取来,或者……是修行上的疑难?此地灵气虽经此一劫有所损毁,但清寂峰下灵脉尚存,我可为你……”
“我说,”云绛挽打断了他,漆黑的眸子清晰地映出清虚那张完美的脸,语气平淡无波。
“这里有点无趣了。”
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在清虚试图构建的、脆弱的挽留之墙上。
清虚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凝固在喉咙里。
他拉着云绛挽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但最终,还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