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那些被她拼命压抑、不愿回忆的过往碎片,险些因为这一问而翻涌上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变得煞白,却死死咬住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在,云绛挽似乎也并非真的想得到答案。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见她沉默,便失了兴趣。
“把这里收拾干净。”他站起身,黑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拂过地毯,留下更浓郁的冷香,“我要出去走走。”
说完,他不再看林婉一眼,径直走向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气息彻底远离,林婉才如同虚脱般,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扶住旁边的桌沿,大口喘息,心脏仍在狂跳。
房间里浓郁未散的香气依旧让她头晕目眩。
云绛挽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哪怕她刚才极力避免直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用最锋利的刻刀直接凿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终于明白了其他资深者提起那位时,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与迷恋的复杂神色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毒药。她绝望地想。
一旦看过,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真正移去。
你只能在后来的每一次不经意回想时,用理智、用疼痛、用对危险的认知,一遍又一遍,艰难地压下那些随之升起的、不该有的痴迷、妄想,甚至……渴望靠近的冲动。
她蹲下身,开始机械地收拾满地的珠宝奇物。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华贵的物件时,仿佛还能感觉到方才那存在留下的、无形的温度与压力。
纯白,是圣女的标志,是纯洁、奉献、与神明连接的象征。
一尘不染的白袍,素净的头纱,是她们必须恪守的戒律外衣。
然而,行走在光耀之庭高耸回廊中的云绛挽,却是一身与此地神圣格格不入的纯黑。
那衣袍质地奇异,随着他轻盈的步伐,流淌着暗哑的光泽,如同行走的夜色,又如同一道撕裂纯白世界的、优美而叛逆的裂痕。
当他从高塔的阴影中步出,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踏入连接主教堂的回廊时,某种无声的号角被吹响。
人群,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从各个角落、各个拱门后汇聚而来。
他们中有低阶修士、有负责抄写经文的神学生、有打理教堂花园的园丁、甚至还有几位本应心无旁骛的年轻修女。
短短一段路,他的身后竟已跟随着不下三十人。
形成一个松散的、却目标一致的包围圈,目光灼热地聚焦在那抹黑色的身影上,口中出压抑的、却饱含各种情绪的呼唤
“绛挽……绛挽大人……您今天怎么出来了?”
“绛挽,您看,这是我、我从外面商人那里换来的水晶雕刻,据说能凝聚星光……”
“绛挽,后庭的玫瑰园……最近有几株罕见的黑玫瑰开了,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绛挽……”
“绛挽……”
无数声“绛挽”,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这些呼唤里,早已褪去了对圣女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迷恋、渴望、痴缠,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表现欲。
他们争相展示自己,献上微不足道的贡品,试图引起那中心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云绛挽对身后的嘈杂恍若未闻,未曾回头看一眼那些灼热的目光。
他步履未停,深黑的眼眸随意扫过回廊两侧墙壁上那些精美绝伦的宗教浮雕。
上面刻画着神明创世、赐福、降下神谕的庄严场景,每一位神只或圣徒都垂着慈和或悲悯的眼眸,俯瞰众生。
而现实中,他们的信徒们,正如狗一般,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这位黑衣的异端。
终于,当一行人接近通往教堂外侧庭院的巨大拱门时,云绛挽微微蹙起了眉。
他停下脚步。
周围的声音也随之一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望向他。
“哎呀,”云绛挽轻轻开口,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