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对着空气自语
“副本的大Boss”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催促
“再不现身,系统可就要送我离开了,那多没意思”
“呼——!”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铅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汇聚、旋转、压下,如同巨大的、倒悬的墨海漩涡,瞬间将本就黯淡的天光吞噬殆尽
整个王府,乃至目力所及的远方,都被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其他区域的尖叫、奔跑、哭喊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剩下压抑到极点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风声
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涡流,卷起地上的灰尘、落叶、甚至细小的碎石,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
七夜一直静立旁观的身影,此刻终于动了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杆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枪身铭刻着黯淡银色纹路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尖一点寒芒,在绝对的黑暗中,竟自行散出幽幽的冷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斩破虚妄的锐利气息
他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地扫过天空异象,最后落在王萦的尸体上,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凝实而锐利,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
云绛挽对他的动作恍若未觉,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王萦的尸体
王萦身下那片暗红色的血泊,突然像是被烧开的滚水,剧烈地“咕噜咕噜”翻腾起来!血泡不断冒出、炸裂,散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积年怨愤腐烂后的恶臭
翻腾的血液不再仅仅局限于地面,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向上爬升,沿着王萦冰冷的肢体、躯干、脖颈、脸颊……迅蔓延覆盖!
几乎与此同时,院落内外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褪色破旧的红绸,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纷纷从廊柱、门楣、窗棂上自行脱落,嗖嗖地飞射而来!
它们一条条,一片片,精准地扑向那被沸腾血液覆盖的尸体,一层又一层,疯狂地缠绕、包裹、收紧!
在那令人头皮麻的蠕动和缠绕中,王萦尸体的轮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骨骼拉伸的“嘎巴”声,血肉被强行撑开的“噗嗤”声,红绸撕裂又重组的“刺啦”声……混合成一令人疯狂的交响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高达五米、勉强维持着扭曲人形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院落中央!
它通体被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浸满血污的红绸紧紧包裹,那些红绸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的皮肤般,缓慢而粘稠地流动、起伏、蠕动
透过红绸偶尔掀开的缝隙,可以窥见里面并非血肉,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粘稠蠕动的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色被赋予了实体
那些覆盖全身、随着红绸流动而明灭闪烁的文字,密密麻麻,扭曲蜿蜒,如同活着的虫豸,爬满了每一寸红绸
仔细看去,那些文字是清晰可辨的句子、段落
“女子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
……
全是《女诫》,以及类似典籍中,那些束缚、规训、贬低女子的条文训诫
它们以血为墨,以红绸为纸,被以一种极端扭曲、充满怨毒的方式,烙印在这个怪物的身体上,随着它的每一次蠕动而闪烁流淌,仿佛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重复、诅咒
“啊————————!!!”
它张开了大概是嘴的部位,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啸!
纯粹精神冲击的声音实体化!尖啸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怪物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轰隆隆——!!!”
当其冲的,是这个小院周围的建筑。墙壁、屋顶、梁柱……如同被巨人用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在尖啸声中瞬间扭曲、龟裂、崩解!砖石化为齑粉,木料碎成残渣,瓦片如同暴雨般激射!
仅仅一瞬,以院落为中心的数十米范围内,所有建筑尽数化为废墟!烟尘冲天而起,又被黑暗的天幕吞噬
七夜在尖啸响起的刹那,手中长枪便已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
枪影与无形的声波冲击碰撞,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锐响,他脚下坚硬的青砖地面寸寸碎裂,身形却如山岳般屹立未退
云绛挽身周,那些菟丝花藤蔓再次浮现,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尖啸的冲击力尽数挡下,月白袍角都未曾晃动
就在这片毁灭的轰鸣与烟尘中,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七夜和云绛挽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