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诡异的话本作者……
七夜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丝罕见的烦闷
信息还是太少了,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探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听松轩庭院里萧瑟的冬景,寒风穿过枯枝,出空洞的呼啸
喜事若不来,便创造一个喜事
在这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这场喜事,到底是为谁而办,又以何为祭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与墨香混杂的气息
王老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窗外天色阴沉,几缕灰白的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石大人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几上未压实的宣纸簌簌作响
因为是突然登门拜访,所以没来得及准备许多事务
“石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王老爷起身相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皱纹如折扇般展开,“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王兄客气”石大人摆摆手,径直在客位坐下
他身着深青色缎面长袍,腰间玉带扣上雕着狻猊纹,指尖一枚翡翠扳指泛着暗沉的光
丫鬟奉上茶,是顶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冽,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王老爷亲自端杯相敬
起初聊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城东新开的绸缎庄,江南水患对漕运的影响,最近京城来的巡抚大人
话语在空气中试探着游走,像两条相互戒备的蛇
石大人呷了一口茶,茶杯落桌时出清脆一响,打破了这层薄薄的客套
“说起来,”他缓缓开口,“吾儿前几日在戏坊,与府上二小姐相谈甚欢”
王老爷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年轻人志趣相投,总是好事”石大人继续道,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上
“小儿回去后念念不忘,倒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厚着老脸,亲自上门送帖”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轻置于案几上,“三日后家中办诗集会,想邀二小姐一同品鉴”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微响
王老爷盯着那张请柬,金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端起茶杯,借饮茶的动作掩饰片刻的迟疑,茶汤入喉,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这……”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绛挽自幼身子孱弱,鲜少出门,这般场合恐怕……”
“无妨”石大人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吾儿会亲自登门相邀,随行亦有专人照料,定保二小姐周全”
话已至此,心思昭然若揭,石家官居四品,比王家高出整整一级,这般亲自登门邀约,已是给足了颜面
拒绝的代价,王老爷心里清楚
“既如此……”王老爷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便多谢石公子美意了”
石大人笑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王兄客气,小儿能得二小姐青眼,才是他的福分”
又闲谈片刻,石大人起身告辞,王老爷送至书房门口,望着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月洞门外
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茶具,瓷器相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老爷没有动,他回到太师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儿,望着案几上那张洒金请柬
书房里的光线又暗了些,角落里的阴影仿佛在缓慢蠕动
这本该是他期待已久的事,与石家联姻,意味着更牢固的靠山,更广阔的仕途,王家在城中地位的提升,
他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可为什么,当机会真的来临时,心头却像压了块浸水的棉布,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云绛挽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时,王老爷不由自主地按住心口
他想着那个美到几乎不存在于世上的存在,脑子只感觉变成一片浆糊
在看到云绛挽的第一眼,他就明白,这个女儿肯定能给王府带来巨大的收益
可此刻,想到要将她送出去,送到那个石公子手中,送到石家深宅大院里,王老爷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不舍
那种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像一根细针扎进指缝,不算剧痛,却让人坐立难安
王老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算计
大抵是接触得少,作为父亲平日很少与女儿沟通,也只在前厅会见见,云绛挽那诡异的污染才没有那么深刻
不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污染不会消失,只会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