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眼
只见跪坐在蒲团上的王夫人,头颅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他的方向扭转过来
那动作全然不似活人,倒像是一具关节失润的木偶,被无形的丝线强行牵扯
她的脖颈似乎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脸颊的肌肉紧绷着,双眼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得不见底,直勾勾地钉在管家脸上
“库房?”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冰冷的铁箍骤然勒紧了管家的心脏
【系统警告玩家编号#8745,严重偏离角色王府管家行为逻辑,ooc判定成立,执行抹杀惩罚】
管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不!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只是说了库房而已!那批货难道不该……
所有的思绪、不甘、恐惧,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股绝对的力量蛮横地掐断、碾碎、归于虚无
玩家#8745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佛堂内,时间仿佛只凝滞了一瞬
王夫人那诡异僵硬的扭头姿势,在管家眼中神采彻底涣散的刹那,如同按下倒放键般,自然而流畅地恢复了正常
她重新面朝观音像,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从未生
手中的佛珠再次开始捻动,节奏平稳如初
“那批货,放哪儿了?”
僵立的管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一直微躬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许,低垂的头颅也抬了起来
脸上那种属于玩家的、竭力隐藏惊惶的僵硬表情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植于这具身体多年的、属于真正王府大管家的精明、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真正的王管家回来了
他眼神清明,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对府中隐秘事务的了然于胸
“回夫人,按老规矩,都放在听松轩后头的暗窖里了,稳妥得很,您放心”
“嗯”王夫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闭着眼,继续捻动佛珠
佛堂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檀香袅袅
王管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并未立刻退下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佛堂内外,确认再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又上前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仅容王夫人听见
“夫人,还有一事……老奴今日,觉着大小姐院子里……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王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小姐的院子…………”声音渐渐远去
片刻以后————
“是,夫人,老奴明白”王管家心领神会,深深一躬
“下去吧”
佛堂内,重新只剩下王夫人一人
她不再诵经,只是静静望着观音像,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几乎要擦出火星
翌日的天光,透过层层阴云吝啬地洒下,并未带来多少暖意
进入副本是二十来个玩家,如今只剩下了个位数
他们不仅要扮演好角色,瞒过原住民的耳目,更要时刻提防原来的玩家们
七夜(王景轩)清晨在听松轩院中习剑剑风破空,却斩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预感
深渊回廊的副本从不慈悲,尤其是标注了中式恐怖的,往往在表面的规则之下,潜藏着更深的、直指人心与伦常的恶意
早膳后不久,前厅再次传来召唤
依旧是王老爷与王夫人端坐上,七夜、王萦依次进入
云绛挽依旧是最后,慢悠悠踱步而来
王老爷今日面色比往日更显严肃,他清了清嗓子,手中捏着一封与昨日石家请帖类似的信函,沉声道
“石家又递了帖子来,言道前几日游湖意外扫兴,甚为过意不去,恰逢城中庆喜班近日排了新戏,风头正盛,特邀我府上子弟后日一同前往悦然楼观戏,以补前憾”
他顿了顿,目光先落在七夜身上,带着明显的嘱托与告诫
“景轩,此次切莫再出纰漏,石家诚意拳拳,礼数上务必周全到位,莫要失了咱们王府的体面”
接着,他才将视线转向下方垂手恭立的王萦,以及旁边站得随意、甚至有些神游天外的云绛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于云绛挽,他似乎已经放弃了用正常父亲的威严去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