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吹拂着他绯红的衣袂与乌,那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漠然的态度,与周遭的忙乱惶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七夜努力挺直背脊,展现王府公子的担当气度,但在云绛挽那无声却强大的存在感映衬下,竟也显得有几分……被压了一头
码头上,石砚卿满脸歉意,对七夜拱手道
“王兄,今日之事,实是石家照料不周,竟让贵府的丫鬟遭此意外,扰了诸位的雅兴,石某惭愧”
七夜脸上也适时露出沉重与遗憾,回礼道
“石兄言重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意外之事谁能预料?还要多谢贵府侍从及时相救,今日与石兄相谈,确实投缘,本欲多请教,奈何……”
他摇摇头,未尽之意是遗憾
石砚卿连忙接道“正是!今日虽有不谐,但与王兄一席话,确是相见恨晚,不若改日,再由小弟做东,邀王兄至舍下或城中雅舍一聚,定要尽兴而归”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确有此意
王景轩(七夜)的谈吐见识,比他预想的要出色许多,值得结交
“石兄盛情,敢不从命?”七夜微笑应下
另一边,石沁芳已经仍有些惊魂未定的弟弟石砚清,准备登上马车
她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自以为隐蔽地,频频朝云绛挽的方向偷瞄
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在兄长催促和心中那份别扭之下,什么也没说出口,只低头匆匆上了车
倒是那十岁的石砚清,小孩子心性,恢复得快
他被姐姐拉着走,却忽然挣脱
噔噔噔跑到云绛挽面前,仰起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喜欢与赞叹,声音清脆
“大姐姐,你真好看!清儿喜欢你!”
童言无忌,直接坦率
云绛挽垂眸,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眼神澄澈的小豆丁
他那张绝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如同冰封的湖面偶然掠过一缕极细的暖风,虽然转瞬即逝,却已足够惊艳
石砚清被他这一笑,直接看呆了,小脸晕乎乎红扑扑的,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清儿!不可无礼!快回来!”石沁芳在车上看得着急,又不好下车,连忙唤道
旁边的嬷嬷赶紧上前,将晕乎乎的小少爷半抱半拉地带回了马车
一番匆忙又不失礼节的客套告别后,石家的车马率先驶离
码头上只剩下王府的众人,仍在忙乱收拾画舫上物品仆从
七夜站在岸边,目送石家车马远去,又转身对王府的管家和留下的管事嬷嬷交代了几句善后事宜,确保春桃能得到妥善救治,并让人回府禀报王夫人
待到周围暂时只剩下几个心腹侍从,且都背对着他们忙碌时,七夜脸上那副属于王府大公子的、带着社交性沉重与遗憾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消失
他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甚至透着一丝处理完麻烦事后的淡淡疲惫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努力持重的贵族少年切换成了沉默内敛的资深玩家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旁边云绛挽的眼睛
云绛挽轻轻“啧”了一声,踱步到他身侧,目光戏谑地上下打量着七夜瞬间垮下来的侧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哎呀呀,看不出来嘛……七夜大神,演技不错嘛?这王府宝贝儿子,演得还挺入木三分,哄得那石家大少一愣一愣的,都要跟你相见恨晚、改日再聚了”
七夜没回头,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些,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没听见
云绛挽却不打算放过他
他忽然上前半步,伸出手,不是拍,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般,将手掌轻轻搭在了七夜的肩膀上
那动作带着一种亲近又冒犯的随意,指尖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
他微微倾身,凑近七夜的耳畔,吐息温热,声音却带着恶作剧般的凉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