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带着一股低气压坐起身,黑色的长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脸色冰白,眼角那点泪痣也仿佛带着寒意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木地板上,
径直走向房间自带的、狭窄破旧的洗手间
洗手间显然被父母刻意清理过,瓷砖缝隙里的陈年污垢被刮除,盥洗池表面没有明显水渍,但依旧掩盖不了设施的陈旧
泛黄的马桶,锈蚀的水龙头,以及那面边缘剥落、照出的人影都微微扭曲的镜子
云绛挽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随意泼了泼脸,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腐朽气息,但显然效果甚微
水流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滴落,在他纤细的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镜中
镜子里,映照出他那张无论从何种角度审视都无可挑剔的脸
黑色的丝被水沾湿,几缕黏在脸颊和脖颈,如同水墨画中写意的笔触。水珠沿着他白皙的肌肤滚落,仿佛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那颗殷红的泪痣,在水汽的氤氲下,愈显得妖异夺目。
然而,就在他凝视的瞬间——
镜中的他,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与云绛挽平日里的嘲讽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扭曲恶意与贪婪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诡异,眼神空洞却带着蚀骨的寒意,仿佛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正试图披上他的皮囊
云绛挽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慵懒、嫌弃在刹那间被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暴怒所取代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抓起洗手台上一个沉重的、布满污垢的陶瓷皂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镜子!
“哐啷——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镜子四分五裂,无数碎片映照出他因怒意而更加惊心动魄的容颜碎片
“冒牌货!”云绛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居然敢变成我?”
他盯着满地狼藉中那些仍在反射着他影像的碎片,仿佛在看世界上最污秽的东西
“恶心死了!”他一字一顿,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哪怕模仿,也变不出我千分之一的美!令人作呕的赝品!”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镜子碎片,仿佛被他的话语激怒,开始剧烈地、高频地震动起来,出细碎而尖锐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云绛挽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直接用赤裸的脚掌,狠狠地碾上那些震动不休的碎片!
“咔嚓……咯吱……”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在他的碾压下,那些玻璃碎片瞬间化为了更细密的粉末
他仿佛不解气,又用力踢散了那堆晶莹的残骸,如同驱散一群碍眼的蝼蚁
哪怕是这样,他的脚掌也没有出现一点伤口,依旧如白玉一般美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稍微顺了口气,但脸上的冰寒依旧未散
他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径直推开洗手间的门,带着一身未消的戾气和无与伦比的美貌,下楼去了
身后,洗手间内,只留下一地闪烁着微光的、死寂的玻璃粉末,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源自镜中恶意的冰冷气息
这个家的早晨,依旧在云绛挽带来的风暴中,拉开了序幕
楼下,那所谓的家人,父亲、母亲、哥哥
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陈旧的餐桌旁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依旧是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清粥小菜
他们脸上挂着近乎统一的、略显僵硬的亲切笑容,仿佛在努力扮演温馨家庭的晨间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