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看着他笨拙地模仿自己。
她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守护者的职业微笑,不是伪装出来的得体笑容,而是嘴角上扬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不好意思收回去、最后定格在某个奇怪角度的笑。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
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像茶杯里的水太满了,轻轻一晃就溢出来了。
沧溟看着她脸上的泪,放下粥碗。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前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他说,“但我想替你擦。”
小禧自己抬手抹掉了眼泪。
“粥太烫了。”她说。
沧溟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相信这个谎。
因为这可能是她今天说的所有谎里,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不是粥烫到了眼睛。
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人面前流泪,而不需要解释原因的那种烫。
沧阳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仰着头,拼命地眨眼。
沧曦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想哭就哭。”
“没哭。”沧阳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泪腺封住了。”
“你封的是左边,右边还在流。”
沧阳伸手摸了摸右脸。
湿的。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轻声说“姐姐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
“正在进行时。”沧曦说。
门里面,沧溟又开始学小禧剥水煮蛋的动作了。他剥得很难看,蛋壳碎了一桌子,蛋白被抠出了好几个坑。小禧看不下去了,拿过那颗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蛋,重新剥了一颗完整的,放回他的粥碗里。
沧溟看着那颗完整的、光滑的、白白嫩嫩的水煮蛋。
“你做的所有事,”他说,“都让我觉得我应该记得你。”
小禧拿起自己那颗蛋,咬了一口。
“那就从今天开始记吧。”她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但地球意志空间里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那些光来自终焉之力的缓慢衰变,来自锈铁纹路的温和辐射,来自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日复一日的注视、学习、和笨拙的模仿。
沧阳睁开眼。
走廊里的应急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暖黄色的壁灯。
他看了沧曦一眼。
沧曦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很暖的笑。
“走吧,”沧阳站直身体,“去训练室。趁着客人还没学会泡茶,我们多练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等他学会了,姐姐就没时间教我们了。”
两人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真正的星空在缓慢旋转。
三万六千颗星,有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颗熄灭了。
只剩一颗。
微弱地、固执地、温柔地亮着。
像一个父亲在记忆的废墟中,用身体本能点燃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