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像是一个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的感觉。
她有父亲。
星回也有父亲了。
他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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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温馨
沧溟走进平衡站的时候,像一只进了陌生领地的老猫,四处打量,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摸了一下桌子的边角,看了一眼墙上的“铁锈禅”三个字,拿起桌上的杯子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
“铁锈水?”他问。
“嗯,”小禧说,“习惯了。”
沧溟放下杯子,没有评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风里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还有远处工厂区那些废弃厂房出的呜呜声。
“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他说,“比我走的时候更破了。”
“你走了二十年,”小禧说,“二十年的风吹雨打,能不破吗?”
沧溟转过身,看着她。
“你也是,”他说,“比我走的时候更破了。”
小禧翻了个白眼。
“你才破了。”
沧溟笑了。
星回站在门口,穿着好不容易穿整齐的衣服,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沧溟和小禧在说话,他进去会不会打扰?
“进来。”沧溟没有看他,但声音很确定。
星回走进去,把茶放在桌上。一杯放在沧溟面前,一杯放在小禧面前。
沧溟端起茶,喝了一口。
“太浓了。”他说。
星回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次少放点茶叶。”沧溟放下杯子,看着星回,“你泡茶的量,是按照你师父的口味来的吧?她喜欢浓的,我不喜欢。我喜欢淡的,像水一样,但有茶的影子就行。”
星回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你不用记。”沧溟说,“我又不是客人,我自己会泡。”
星回愣了一下。
沧溟站起身,走到厨房,翻出茶叶罐,看了看,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重新烧水,重新泡茶。动作很慢,很从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很久没做、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水开了。他洗了茶,倒了第一遍水,又注了一次。茶香从杯子里飘出来,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仔细闻,有一丝很细微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他端着那杯茶,走回桌边,坐下。
“这才叫茶。”他说。
小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见过。不是在记忆片段里,不是在梦里,而是更早的、在她意识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她坐在沧溟的膝盖上,看着他泡茶,闻着那种淡到几乎不存在的茶香,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不是记忆。
那是感觉。
是某种比记忆更根本的、刻在身体里的东西。
“爹爹。”她轻声叫了一声。
沧溟抬起头,看着她。
“你泡的茶,还是那个味道。”
沧溟笑了。这一次的笑很轻,轻得像风,但那笑容里有一样东西,小禧看了鼻子一酸——是安心。
是回家了的安心。
这么多年了,沧溟也一直在流浪。在沉眠结晶里流浪,在意识深处流浪,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的黑暗里流浪。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醒来,不知道醒来后见到的是谁,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现在他知道了。
他醒来了。他见到了女儿。他泡了一杯茶,茶还是那个味道。
他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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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