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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识潜入的准备(第5页)

“种。”她说,“黄瓜不等人。”

悬念13记忆归还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些重新想起被替换记忆的人,会如何面对真相?

第七章意识潜入的准备(小禧)

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够用语言描述的“不存在”。世界消失了,就像一幅画被从画框里取走,画框还在,墙壁还在,悬挂画框的那颗钉子还在——但画不在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手还贴在水晶球上,膝盖还弯曲着,脚还踩在透明的地板上。但这些感觉不再来自我的感官,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更直接的“知道”。就好像有人把我所有的神经末梢都重新接了线,从“接收外部信号”模式切换到了“接收内部信号”模式。

然后我感觉到了收藏家的意识。

它像一片海。不是比喻——它真的是海。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颜色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海。我站在海面上,不是漂浮,不是行走,是“站”在——水面上。脚下有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每一次扩散都带着一幅画面一个年轻人在阅览室里翻阅档案,一个女人在实验室里对着情绪标本呆,一个孩子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画面不是我“看到”的。它们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里,像有人把一枚石子投入了我心湖的中心,涟漪扩散到岸边,在岸边的沙滩上留下了一行行潮湿的印记。那些印记就是画面。我读到它们,就像读一本书,但书页是我的皮肤,文字是我的脉搏。

“你还在外面。”收藏家的声音从海的深处传来,低沉而遥远,像鲸歌在水下传播了很远的距离后被声呐捕捉到的微弱回声。“你的身体还站在水晶球前。你只是把意识的一部分投射了进来。这是安全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安全的。”

“到目前为止?”我的声音在海面上扩散,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触到了海的边界——如果有边界的话——然后反弹回来,与新的涟漪交织,形成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干涉图案。

“到目前为止。”收藏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了一丝我无法忽略的沉重。“进入我的意识——真正的进入,不是这种浅层的投射——需要更深的连接。那种连接会暂时切断你身体和外界的联系。你的意识会完全离开你的身体,进入我的意识空间。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体将处于一种……空白状态。没有意识,没有情绪,没有任何自我保护机制。”

“那星回呢?”

“星回会在外面守护你的身体。他会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脑波、情绪波动。一旦出现异常,他可以立即中断连接,把你的意识拉回来。”

“中断连接……对你有什么影响?”

收藏家沉默了一会儿。海面上的涟漪停止了。海水变得像一面镜子,完美地倒映着——我的脸。不是我现在的外貌,是我小时候的脸。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眼睛很大,深褐色的——不,我的眼睛不是深褐色的。我的眼睛是——

我在倒影中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变化。从深褐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银白色,从银白色变成透明的、像水晶球一样的、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颜色。

“中断连接不会伤害我。”收藏家终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太久,久到‘伤害’这个词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中断连接会伤害你——不是因为物理上的损伤,而是因为……你会看到我在断裂瞬间暴露出来的、最底层的意识碎片。那些碎片里装着的,是我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比那间地下室更黑暗?”

“那间地下室,”收藏家的声音突然变得干燥了,像砂纸在摩擦木板,“是我愿意让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是我筛选过的、编辑过的、为你的承受能力量身定制的‘真相’。但底层的意识碎片——那些不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它们是你‘不该’看到的。不是因为我保护你,是因为……有些真相,知道的人会变成那个真相的一部分。”

海面上起风了。不是真正的风,是意识的波动。那些波动从海的极远处涌来,带着一幅幅我无法辨认的画面——太快了,太碎了,像一台被快进了无数倍的放映机,每一帧画面都只停留不到一毫秒,但我仍然能感受到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情绪强度。恐惧。愤怒。绝望。悔恨。还有——爱。一种扭曲的、畸形的、像一棵在盐碱地里挣扎着长大的树一样的爱。

“我需要知道。”我说。海面在我的声音下震动,像一面被敲响的鼓。

“我知道。”收藏家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而是温暖的、像冬日阳光一样的笑意。“你和她一样。沧溟。她也说过同样的话——‘我需要知道。’我说‘知道了又怎样?’她说‘知道了,我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

“她摔倒了吗?”

收藏家没有回答。海面上的涟漪重新开始了,但这一次,涟漪的中心不在我的脚下,而在海的极远处。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我面前汇聚成一个——门。一扇由水构成的门,门框是涌动的波浪,门板是凝固的浪花,门把手是一滴悬停在半空中的、不落下的水珠。

“回去吧。”收藏家说。“做好准备。明天——如果你的时间还是明天的话——正式开始。”

“等等。”我叫住了他。不,我叫住了海。我叫住了那些正在退去的涟漪,那些正在消散的声音,那些正在闭合的门。“你还没告诉我——进入你的意识,我需要做什么准备?我的凡人之躯能承受吗?”

海沉默了。门在半开半合的状态中停住了。水珠悬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最后一句话。

“凡人之躯,”收藏家终于说,声音从门的缝隙中渗出来,细若游丝,“是最好的容器。观测者的身体太强了——强到会抵抗意识的侵入,会在无意识中扭曲、过滤、篡改接收到的信息。但凡人之躯……凡人之躯不会抵抗。它会让一切进来。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光明的,黑暗的——全部进来。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而不是任何一个观测者。这就是为什么我等了两千八百年,等的是一个种萝卜的、没有权限、没有编号、没有任何‘保护’的凡人。”

“因为凡人不会被自己的防御机制欺骗。凡人在面对真相时,无处可逃。”

门关闭了。海消失了。我站在透明的地板上,手还贴在水晶球上,膝盖还弯曲着,脚还踩在冰冷的、玻璃一样的地面上。星回站在我身后,他的右眼漩涡停止了旋转,o1号在凝视着我——不,在凝视着我手心的印记。那枚闭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什么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世界,然后又闭上了。

“你刚才进去了。”星回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浅层投射。”我放下手,手心还残留着水晶球的冰凉。“明天要真正进入。”

“不行。”

星回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紧的、一触即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他的右眼漩涡开始缓慢旋转,不是o1号在提供信息,而是o1号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两者交织在一起无法分辨的混合物。

“太危险了。”星回说。他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看水晶球的视线。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左眼瞳孔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深褐色的环——那是沧溟留下的最后痕迹,像一枚已经褪色的印章。“他的意识里可能藏着陷阱。不是他主动设下的陷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埋在他潜意识最深处的、像地雷一样的陷阱。你走进去,踩到一颗,你的意识就会被炸碎。”

“星回——”

“你知道被炸碎的意识是什么样子吗?”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纯粹的、裸露的、没有任何伪装和防御的恐惧。“我在o1号的记忆里见过。那些试图潜入别人意识的观测者,失败了之后——他们的意识碎片散落在各个角落,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画面,但没有任何一块碎片能拼出一张完整的脸。他们活着——身体还活着,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一堆意识的碎片,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永远无法恢复原样。”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快得惊人,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打翅膀。

“小禧,你不能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左眼是深褐色的,平静的,属于星回自己的眼睛。右眼是幽蓝色的,旋转的,属于o1号的眼睛。两只眼睛都在看着我,都在害怕,都在祈求我说“好吧,我不去了”。

但我不能。

“星回,”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平静,“你记得我为什么要来吗?”

他不说话。

“我来,不是因为收藏家给我留了遗产。我来,不是因为我想知道沧溟是不是我母亲。我来,是因为——”

我停顿了一下。因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倒计时?因为在情绪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减少的数字?因为理性之主2。o一旦启动,全宇宙的情绪文明都会被格式化?那些都是理由,但都不是最底层的、最根本的、让我无法转身离开的那个理由。

我想起了老金。想起他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凉透了的茶,眯着眼睛看着我在菜园里忙碌的样子。他说“小禧,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听到那些人的情绪吗?不是因为你有天赋,是因为你选择听。”

选择。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印记——那只闭着的眼睛——在星回的脉搏传递到我的手腕时,微微跳了一下,像一个小小的、沉睡的心脏被什么声音惊动了。

“因为我选择来。”我说。“不是被逼的,不是被设计的,不是被安排的。是选择。收藏家设计了一切——他留下了录音带,留下了钥匙,留下了坐标,留下了管理员,留下了水晶球。但他没有设计最后这一步。最后这一步——进入他的意识,取出终极密钥——他没有设计。他把它留给了我。让我选择。”

我抬起头,看着星回。他的左眼瞳孔在微微放大——那是星回自己的反应,不是o1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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