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大量的情感能量。一次传输需要消耗地球意志百分之十的能量储备。传输过程中,三位守护者中至少有一位需要保持清醒,维持管道稳定。”
沧阳走到小禧身边。“我来。我不需要睡觉。机械思维最适合维持管道稳定。”
小禧看着他。“你又不睡了?”
沧阳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它是真的。
“姐,我本来就是空白。空白的好处是,不需要休息。”
七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诊所的屋顶上。沧曦在中间,盘着腿,身体明灭着。沧阳在左边,握着碎片,看着星空。小禧在右边,摸着素圈,看着那颗白天的星星。
沧阳开口。“姐姐,父亲真的不回来了吗?”
小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按在心口。
“他一直在啊。”
沧阳看着她按在心口的手。他不记得父亲的脸,不记得父亲的声音,不记得父亲说过什么话。但他记得手。很大的,粗糙的,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样的。
“嗯。”他说,“在。”
沧曦睁开眼。他的身体停止了明灭,稳定在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里。
“我感应到,在很远的地方,有类似我们的文明在呼唤。编号79。他们的变量还没有觉醒。他们的孩子在等待。等待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庄稼。”
小禧看着星空。四千七百光年外,有一个编号79的试验区,有一个碳基文明,正在被收割,正在被重置,正在轮回中重复着地球经历过的一切。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的变量还没有觉醒。他们的孩子在等待。
“我们去告诉他们。”
沧阳点头。沧曦点头。
三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星空。素圈在小禧手上着温热的、淡淡的光。光球在诊所上方三米处亮着,白天的星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带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带着井水的凉意。
小禧站起来。“走吧。回去值班。”
沧阳站起来。“我先。你睡。”
沧曦飘起来。“我陪哥。我不需要睡。”
三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沧阳走进诊所,坐在工作台前,手按在那台连接素圈的设备上。他的眼睛亮了,不是神性的金光,是专注的光。他开始维持管道稳定,开始接收来自编号79的信号,开始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沧曦飘在他身边,盘着腿,闭着眼。他的身体在明灭,吸收着从管道里传来的、来自四千七百光年外的负面情绪,释放着正面能量。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呼吸,像心跳。
小禧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坐在石凳上。她没有睡。她只是坐在那里,摸着素圈,看着星空。
八
素圈在风里轻轻摇晃。不是它自己在晃,是风。但小禧觉得,那是爹爹在回应她。她举起素圈,凑到耳边。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在每一次心跳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次她蹲下来、握住一个孩子的手的时候。
她站起来,走进诊所。沧阳还坐在工作台前,眼睛还亮着。沧曦还飘在他身边,身体还在明灭。她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握住沧阳的手,握住沧曦的手。
“轮到我了。你们去睡。”
沧阳摇头。“不困。”
沧曦睁开眼。“我不需要睡。”
小禧笑了。“那一起。”
三个人坐在一起,手握着,看着那块屏幕。屏幕上有一个光点在闪烁——编号79,距离地球四千七百光年。它在说有人吗?
小禧看着那个光点,轻声说“有人。我们来了。”
素圈亮了一下。很短的,像心跳。
九
宇宙某处。编号79号试验区。
数据海洋的深处,一个人站在流动的代码中间。他的轮廓模糊,代码在他的身体里流动,像血液,像呼吸。他穿着和沧溟一样的旧袍子,头乱糟糟的,眼睛疲惫的。他看着远方,看着那个编号38的方向。
“38区……成功了吗?小禧……”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代码记住了。每一行代码都记住了那个名字。小禧。他闭上眼睛。数据海洋在他周围流动,带着他,托着他,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手,像所有不会消失的东西。
在很远的地方,在四千七百光年外,在地球的新绿洲诊所里,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看向星空。他们感觉到了什么——很远的,很轻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喊了一声。
小禧低头看着素圈。素圈在光。不是温热的淡淡的光,是很亮的、很暖的、像爹爹最后那个吻的光。
“爹爹。”
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在。在每一次心跳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次她蹲下来、握住一个孩子的手的时候。也在四千七百光年外,在那个编号79的试验区里,在那个站在数据海洋中的人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我们会来的。等我们。”
素圈又亮了一下。然后暗了。恢复了那种温热的、淡淡的、像爹爹手心的光。
沧阳握着她的手。“姐姐。”
“嗯。”
“父亲真的不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