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岩缝钻进去。阿曜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毯子铺在地上,又掏出了最后两个干饼,递给我一个。
“省着点吃,”他说,“如果今晚还找不到入口,我们就得原路返回补充补给。”
“不会的。”我咬了一口干饼,硬得像石头,但还是认真地嚼着。“今晚一定能找到。”
“你这么确定?”
我没有回答。因为不是确定,而是必须。
七种情绪,我们已经收集了两种——恐惧之森中的“勇气”,愤怒之海中的“冷静”。但师尊的手札上说,越到后面,难度越大。理性遗民不是自然形成的情感能量,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他们主动选择了封闭情感,用逻辑锁将整座城市封锁在沙漠之下。
要驯服理性,不能靠武力,不能靠戒指的吸收能力,而是需要——理解。
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最不擅长的。
我这个人做事全凭直觉,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师尊说我“天赋异禀但毫无章法”,沧溟说我“莽撞得像一头撞进瓷器店的野牛”,阿曜说我是“用脚趾头思考问题的典范”。
现在,要我去理解一群用逻辑思考一切的人?
简直是在让一只猫去教鱼爬树。
“小禧。”阿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理性遗民为什么要封闭自己?”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确实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他们“拒绝一切情绪波动”,但原因是什么,师尊的手札上没有写,沧溟也没有提过。
“也许……是因为害怕?”我试探性地说。
阿曜摇了摇头“害怕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如果他们真的能完全消除情绪,就不会害怕任何东西。所以封闭城市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他们还有情绪——至少还有恐惧。”
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阿曜看着岩缝外面的沙漠,阳光将沙子照得闪闪光,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被情绪伤害过。伤得太深,所以决定再也不要有情绪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起了惑心者。他的愤怒来源于对族人的爱,爱得越深,失去时的痛苦就越剧烈。如果他在失去一切之后,选择用理性封闭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锁起来——
那他现在会不会还活着?
“小禧,你在想什么?”
“在想……理性有时候不是智慧的象征,而是伤疤。”我说。
阿曜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我读不太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
“你一直都是用脚趾头思考问题。”
“你——!”
我们拌了几句嘴,然后各自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沙漠的白天热得让人疯,但岩缝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凉爽。风从缝隙中穿过,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低语。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市面前。城市的建筑都是由几何形状构成的——立方体、球体、圆锥体,它们以一种极其精确的方式排列着,每一座建筑之间的距离都完全相同,每一条街道的宽度都一模一样。
城市中没有颜色。所有的建筑都是灰白色的,像是用同一种石材、同一个模子浇筑出来的。没有装饰,没有曲线,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城市中有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面无表情地在街道上行走。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被某种程序控制着。他们不说话,不交流,甚至不看彼此一眼。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被理性的海洋包围,却永远无法触碰彼此。
我站在城市的入口处,想要走进去,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我。
屏障上浮现出文字,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由光线构成的,悬浮在空中
“进入条件情绪波动值低于临界阈值。”
“你的情绪波动值过阈值三百倍。”
“进入拒绝。”
我猛地睁开眼睛。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二、倒悬之海
月光洒在沙漠上,将金色的沙粒染成了银白色。
我走出岩缝,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又大又圆,低低地悬挂在天幕上,像是有人用最精细的笔在深蓝色的绢帛上点了一个银白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