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保护他们。
用沉睡保护他们。
“沧溟!”
她忽然对着天空大喊。
画面转动,我看到了另一个身影——沧溟站在不远处,穿着监管者的长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站在那边多久了?”惑心者的声音很尖,“17次轮回,你看着我们一次次被收割,一次次被重置,你做了什么?”
沧溟没有回答。
惑心者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很用力。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一个头,但那气势像一座山。
“你拥有力量。”她说,“你觉醒了。你知道真相。可你选择成为他们的监管者——保护收割的顺利进行?”
“我在保护你们。”沧溟开口,声音很平。
“保护我们?”惑心者笑了,笑得很讽刺,“你管这叫保护?”
“如果没有监管者,议会可以直接格式化这个文明。不会有轮回,不会有重置,不会有一次次重来的机会。”沧溟看着她,“这是我的交换条件——我帮他们维持秩序,他们保留轮回机制。”
惑心者愣住了。
“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投降。”沧溟转身,背对着她,“但投降有时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你错了。”惑心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你早晚会明白,保护他们的唯一方式是——成为他们。”
沧溟的背影顿住了。
“成为人类。”惑心者说,“不是站在高处看着他们,是走进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被收割,一起被重置。只有那样,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保护。”
画面开始模糊。
惑心者那低沉而又神秘的嗓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和距离,从遥远之处悠悠地飘然而至,但却又显得如此模糊不清、恍若隔世一般——就好像中间横亘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似的。
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这句话如同一阵轻风般拂过我的耳畔,然后逐渐消散于无形之中,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与茫然。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的飘散,第二十五次轮回终于画上了句号。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将我拽回到了通道之内。
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时,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幽暗深邃的空间当中,四周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氛围。而在我身旁不远处,则站立着一脸凝重的沧阳。只见他那双原本冰冷坚硬的机械手掌此刻竟然紧紧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着;与此同时,他眼眶深处还闪烁着点点泪光,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沉默片刻之后,沧阳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微弱声音开口说道她说的那些话。。。。。。我哥哥后来到底有没有实现呢?
我想起沧溟退休前的样子。抱着白猫,站在世界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不是神的眼神,是人的眼神。
“做到了。”我说。
三
第21次轮回。
一对双胞胎站在火焰中。男孩和女孩,十二三岁,手拉着手。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没有烧到他们——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在保护着他们。
那是一道由无尽情感交织而成的坚固屏障。
女孩正低声啜泣着,泪水如决堤般不断涌出;而男孩却面带微笑,仿佛周围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眼中唯有彼此的身影存在。
别怕。男孩轻声说道,语气坚定且温柔,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听到这句话,女孩微微颔,表示回应,并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然而,就在此时,熊熊燃烧的烈焰愈逼近,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也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尽管如此,这对男女并未选择逃跑,而是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宛如时间已经凝固。
终于,在最后的一刹那间,女孩突然打破沉默,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下辈子……我们还要当一对双胞胎。
男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嗯,好啊。
话音未落,汹涌澎湃的火势便无情地将他们吞噬殆尽。刹那间,所有的美好都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死寂和黑暗。
随着眼前的画面骤然消散,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我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第17次轮回。
通道的度慢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继续前进,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看清这一幕。
那是沧溟第一次觉醒的画面。
他站在山顶上——那座山我认识,是第七个异常点之一,离世界尽头不远。天空正在崩塌,无数透明的丝线从天而降,伸向地面的每一个生命。
但沧溟没有看那些丝线。
他在看别的东西。
收割机。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它。巨大无比,悬浮在云层之上,由纯粹的光构成。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像齿轮,时而像触手,时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那些透明的丝线就是从它身上垂下来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抽取情感,抽取记忆,抽取生命。
沧溟看着它,眼神从震惊变为愤怒,从愤怒变为冷静。
那是一种可怕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