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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9章 太岁的头上动土(第1页)

一、挖出个肉疙瘩

民国初年,直隶省有个清河镇,镇东头住着个叫王大胆的庄稼汉。此人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平日里专给人打井、挖坟、平地基,什么活儿都敢接,什么地儿都敢刨。他爹给他取名叫“大胆”,还真是人如其名——别人夜里不敢走乱坟岗子,他敢;别人不敢动百年老宅的基石,他敢;就连镇上闹狐仙的破庙,他都敢扛着镐头去拆砖。

这年开春,镇上刘财主要翻盖新房,请王大胆去挖地基。刘财主家的老宅子在镇北,据说底下是前朝的一个什么官府的旧址,地底下埋了不少老砖烂瓦。王大胆带着两个徒弟,抡起镐头就干。

头两天风平浪静,挖出了不少碎瓷片、烂铜钱,还有个生锈的铜香炉,王大胆揣进怀里,准备拿回去卖给收破烂的。第三天晌午,日头正毒,王大胆一镐头下去,就听“噗”的一声闷响,跟刨到了一大块肥猪肉似的,手感不对。

他低头一看,土里露出一块白花花、软乎乎的东西,像是肉,又像是大蘑菇,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跟霉了似的。他用镐头拨了拨,那块东西纹丝不动,倒是从土里又往外拱了拱,露出更大一截。

“师父,这啥玩意儿?”徒弟张小六凑过来,探头一看,脸就白了,“别是……别是刨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放屁,土里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就是块烂木头长了蘑菇嘛!”王大胆嘴上硬气,心里也犯嘀咕。他活了三十多年,刨土挖坑无数,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那肉疙瘩大约有脸盆那么大,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还微微有些弹性,像是活物。

另一个徒弟李铁柱年纪大些,见识也多,脸色当时就变了,拉着王大胆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师父,我听说老辈人讲过,地底下有一种东西,叫‘太岁’——就是天上岁星的神煞落到地上,化成的肉灵芝。这东西碰不得,挖出来就得赶紧埋回去,不然要遭灾的!”

“太岁?”王大胆皱了皱眉。他当然听过“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老话,但一直以为是吓唬人的,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儿。

“师父,铁柱哥说得对,”张小六也慌了,腿肚子直打颤,“我姥姥说过,太岁是地下的煞神,谁动它,谁家就得出事。咱赶紧埋回去吧,再烧点纸钱,请个先生来念念经……”

王大胆低头看了看那个肉疙瘩,又看了看两个徒弟吓得脸色青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毛。但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说不能干的事,他越要试试;越是别人说碰不得的东西,他越要碰碰。

“瞧你们那点出息!”王大胆啐了一口唾沫,“一个烂蘑菇把你们吓成这样?什么太岁不太岁的,老子刨了一辈子地,什么没见过?就算是太岁,老子也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罢,他抡起镐头,一镐下去,把那肉疙瘩劈成了两半。

一股腥臭的汁液溅了出来,黑红色的,像是血,又像是烂泥,溅了王大胆一脸一身。那两半肉疙瘩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像是在抽搐,然后就不动了,切口处渗出黏糊糊的液体,散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不是腐肉的臭,也不是屎尿的臭,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味道。

两个徒弟吓得扔了镐头就跑了。

王大胆抹了一把脸上的汁液,骂骂咧咧地把那两半肉疙瘩从坑里扔了出去,扔到了地头的荒草堆里,然后继续干活。他心里想什么太岁煞神,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当天晚上,王大胆回到家,他媳妇刘氏端上晚饭,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干活累了,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躺下了。

半夜里,刘氏被一阵动静惊醒,现王大胆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说梦话,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跟烙铁似的,吓了一跳,赶紧起来烧水给他擦身子。

王大胆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退了烧,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爹,你到底是咋了?”刘氏急得直掉眼泪。

王大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昨天着了凉,歇两天就好了。”

可这一歇,就歇了七天。七天里,王大胆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吃什么药都不管用。镇上的郎中来看了,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服药,喝了跟喝水一样,一点效果都没有。

到了第八天,王大胆勉强能下床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打晃。他媳妇劝他再歇几天,他不听,扛着镐头又去了刘财主家的工地。

两个徒弟看他来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王大胆也不说话,闷头就干。可干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像被人用锤子敲一样,从里往外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手里的镐头都握不住了。

“师父,你别硬撑了!”李铁柱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住他,“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那天刨了太岁,还把它劈了,这八成是冲撞了煞神。这种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得找个明白人给看看。”

王大胆想骂他几句,但张了张嘴,浑身上下疼得他直抽凉气,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二、胡三太爷

李铁柱说的“明白人”,是清河镇西边三十里外青石岭上的胡三太爷。

这胡三太爷可不是一般人——准确地说,他不是人。方圆百里的老人都知道,青石岭上住着一位得道的狐仙,排行老三,人称胡三太爷。这位胡三太爷修行了八百多年,道行深不可测,平日里化作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拄着根藤杖,在岭上的一棵老松树下摆个茶摊,给过往的行人看事、治病、驱邪、解厄。灵得很。

胡三太爷有个规矩看病不要钱,但得带一壶好酒、二斤猪头肉。你要是没钱买酒肉,带一把柴火也行——他老人家烧水泡茶也得用柴。你要是连柴火都没有,那就陪他下一盘棋,赢了他,他给你看;输给他,他就不伺候。问题是,方圆百里能下棋赢过胡三太爷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王大胆这人,向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他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咱王家的人,敬天地,拜祖宗,别的什么仙啊神啊鬼啊怪啊,一概不信。”可这回,他是真扛不住了。自从刨了那个肉疙瘩之后,他身上就没好过——不光是骨头疼,还开始做噩梦。

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梦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一顶黑帽子,脸也黑得跟锅底似的,站在他床前,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黑衣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着光,像两盏鬼火。王大胆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每次都是憋了一身冷汗惊醒过来。

他媳妇刘氏被他吓得也跟着睡不好,半夜里看他瞪着眼睛对着空气说话,说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子不怕你”之类的,吓得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王大胆一个人在家熬了三天,实在熬不住了。第四天一大早,他揣上家里最后一壶高粱酒,又去镇上割了二斤猪头肉,拖着两条软的腿,往青石岭走去。

青石岭说高不高,说陡不陡,但山路难走,尤其是对王大胆这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简直是受刑。他走走歇歇,歇歇走走,三十里路走了大半天,到了岭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了。

岭上果然有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下面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个粗瓷茶壶、两个茶碗,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皱眉沉思。

王大胆走过去,把酒和猪头肉往石桌上一放,瓮声瓮气地说“您是胡三太爷?我找您看事。”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王大胆,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肉,鼻子抽动了两下,笑眯眯地说“高粱酒?还是烧刀子的?闻着够劲。”

“烧刀子,六十五度的。”

“好酒。”老头把棋子一扔,也不下棋了,伸手拿过酒壶,拔开塞子,对着嘴灌了一口,哈了一口气,咂咂嘴,“不错不错,够辣,够冲,好酒!猪头肉也好,肥瘦相间,卤得入味。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王大胆在石凳上坐下,老头一边撕着猪头肉往嘴里塞,一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刨着太岁了?”老头问得很直接,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王大胆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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