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擦了擦汗,说“它说的事儿,我倒是听人提起过。早年我在大户人家当账房的时候,东家有个亲戚,在京城里当官,跟钦天监的人有来往。有一回他回乡,喝多了酒,说起过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说是有年冬天,钦天监的人观星,现北斗那边有一颗星,光芒忽明忽暗,位置也不对。他们算了半天,说那颗星要移位,往南斗这边来。当时钦天监的监正吓得不轻,连夜进宫禀报。皇上问怎么了,监正说,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这星从死位移到生位,是要出大事的。”
狗剩问“啥大事?”
老道摇摇头“那亲戚没说,或者他也不知道。只说钦天监的人后来做了场法事,把那颗星的移位压住了几年。现在看来,是压不住了。”
他看向桌上那块石头“这东西,就是那颗星。”
狗剩沉默了半天,忽然问“道长,有没有办法,不让它借我的身子?”
老道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有是有,可是……”
“可是啥?”
老道叹了口气“可是,你要是拦了它,往后的事儿就难说了。它背后是北斗,得罪了那边,你在这世上,能有好日子过?”
狗剩说“道长,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我娘拉扯我长大不容易,我不能让她白人送黑人。”
老道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行,我帮你。”
五
老道的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这东西要借你的身子,得有个时辰。”老道说,“它落下来那天,你捡了它,那一天就是它跟你绑上的日子。一年之后的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它就能借你的身子。”
狗剩算了算“那就是明年九月十三。”
老道点头“对。到那天,你得躲起来,不能让它找着。”
“躲哪儿?”
老道说“这方圆百里,能躲它的地方不多。有一个地方,倒是可以试试。”
“哪儿?”
“乱葬岗子底下。”
狗剩愣住了。
老道解释说“那底下,早年是个古墓,埋的是个将军。后来墓让人盗了,就空了。那地方阴气重,能挡住不少东西。你躲进去,它找不着你。等时辰一过,它就得再等一年。”
狗剩问“一年之后呢?”
老道说“一年之后,再躲。躲过三年,它就没办法了。它借身子,只有三次机会。三次都不成,它就再也借不了了,只能回去。”
狗剩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
老道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后生,胆子不小。一般人听说要躲乱葬岗子,早就吓跑了。”
狗剩说“怕有啥用?该咋办咋办。”
老道点点头,从床底下翻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黄纸、一支毛笔、一小瓶朱砂。
“我给你画几道符,你贴身带着。到那天,你躲在里头,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也别吭声。等到外头鸡叫三遍,就没事了。”
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画了几道弯弯绕绕的符。画完,他把符折好,递给狗剩“记住了,一共三张。一年用一张,三年用完,你就自由了。”
狗剩接过符,贴身收好。
他又问“道长,那块石头咋办?”
老道说“石头你带着。你不带着它,它找不到你。你带着它,它就知道你在哪儿。可你要是把它丢了,它也能找到你,因为你身上已经有它的印了。还不如带着,好歹知道它在哪儿。”
狗剩点点头。
临走前,老道送他到门口。太阳已经出来了,乱葬岗子上的雾气散了,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里晃着。
老道忽然说“后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狗剩说“您讲。”
老道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深意“你娘那边,你得想好怎么说。你要是躲了三年,她一个人咋办?”
狗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娘那边,我会安排好的。”
老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狗剩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长,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道笑了笑,摆摆手“称呼啥的不重要。你要是有心,往后逢年过节,给我烧两张纸就行。”
狗剩应了一声,走了。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