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熬着,熬到了春天。
五
开春后,葛寡妇越不像话了。
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壶酒,天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拿许枝出气,拧、掐、打、骂,有一次还用烧火棍捅她,捅得许枝在地上打滚。
这天晚上,葛寡妇又喝多了,歪在炕上,指着许枝说“去,给老娘倒碗水。”
许枝倒了水端过去。葛寡妇喝了一口,噗地吐在她脸上“你想烫死老娘?”
许枝低头站着,不敢吭声。
葛寡妇一把揪住她头,把她拽到跟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越长越像你那个死鬼娘了。小骚蹄子,长大了也是勾男人的货。”
她松开手,许枝跌在地上。
葛寡妇翻了个身,嘴里骂骂咧咧的,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许枝爬起来,蹲在灶房柴草堆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月亮挺大,照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榆树白花花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抱着她看月亮,说“枝儿,你看月亮里头那棵桂花树,树下有只玉兔,在捣药呢”。
爹没了,月亮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叫她。
“许枝……许枝……”
声音很远,又很近。
“来……来……”
她睁开眼,看见灶房门口站着个人。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那人穿着青布衣裳,头挽在脑后,脸白得光。许枝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眼熟。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转身往外走。
许枝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跟了出去。
六
出了门,月亮照得地上明晃晃的。那人走得快,许枝跟着她,穿过院子,走出塌了一半的院墙,沿着村道一直往东走。
走了不知多久,到了一片乱葬岗子。
这地方许枝知道,村里人都说闹鬼,白天都没人敢来。她有点怕,想回去,可两条腿不听使唤,还跟着那人走。
那人停在了一座坟前。
坟不大,长满了荒草,没有碑。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个年轻女子,模样好看,可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直勾勾的,不像活人。
许枝忽然想起来了“你……你是我娘?”
她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记不清脸,可这眉眼,这身量,跟她爹藏着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女子点点头,眼眶里滚下两行泪。泪是红的,血泪。
“枝儿,”她开口,声音飘忽忽的,“娘来看你了。”
许枝扑过去想抱她,却扑了个空。她娘是虚的,碰不着。
“娘!娘!你咋才来啊!爹死了,奶娘打我,娘你带我走吧!”许枝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娘蹲下来,想摸她的头,手从她头顶穿了过去。
“枝儿,娘不能带你走,你阳寿还没尽。”她娘说着,脸色变了,变得狰狞,“可娘也不能看着那个毒妇糟践你。枝儿,娘今夜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那葛寡妇是什么东西?”
许枝愣了。
她娘冷笑一声“她是黄皮子。”
七
“啥?黄皮子?”
“对。”她娘说,“那年你爹雇她做奶娘,她头一回来咱家,娘就闻出味儿不对。这东西修炼了百八十年,能化人形,专门找没娘的孩子下手——打孩子,掐孩子,折磨孩子,吸孩子的阳气修炼。她为啥专找你这样的?因为你没了娘,阳气弱,好欺负。”
许枝听得浑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