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白的说“我在阴司当差,专门抓那些不服管的恶鬼。这回是听说这边有个鬼王闹得厉害,特意来看看。可来了之后才知道,那个鬼王在你们黑沟吃了几回瘪,早就灰溜溜地跑了。”
赵老蔫问“啥鬼王?”
姓白的说“就是在窗户外面吓唬马三那个。那家伙是个有来历的,在阴间也算一号人物,手底下有不少小鬼。他本来想在你们这儿立个山头,结果碰上了你。你猜他回去咋说?”
赵老蔫摇头。
姓白的学着鬼王的腔调,说“那个人,我没法弄。我吓唬他,他当没看见。我缠着他,他不搭理。我跟他说话,他说他要睡觉。我在他跟前站了半宿,他愣是打了一宿呼噜。我跟他耗不起。”
赵老蔫听完,闷了半天,问“那他现在呢?”
姓白的说“回阴司了,老老实实服刑去了。”
赵老蔫“哦”了一声。
姓白的冲他一拱手,说“赵大哥,我今儿来,一是道谢,二是请教。你是咋练成这副心性的?”
赵老蔫想了想,说“没练。我就是觉得,啥事都上心,太累。”
姓白的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说“赵大哥,你这番话,比那些修道的人念一辈子经都管用。心不动,鬼奈何。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说“对了,赵大哥,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往东边喊三声‘白无常’,我就来。”
赵老蔫点点头。
等他走远了,赵老蔫才回过神来白无常?那个收山货的?
他挠挠头,心想管他是谁呢,又不关我的事。
他推开门,进屋做饭去了。
九
又过了几年,赵老蔫还是那个赵老蔫。种地、砍柴、挑水、做饭,日子过得寡淡。
村里人换了一茬,年轻人进城打工,老人在家看孩子。赵老蔫的头白了,腰也弯了,可还是那副样子啥事都不上心,啥事都不着急。
有回,沟里来了个城里的大老板,要在后山开矿,找赵老蔫商量征地的事。那老板带了律师、带了合同,说得天花乱坠。赵老蔫听完,说“这地不是我的,是村里的。你找村里说去。”
老板说“村里都同意了,就差你这块地了。”
赵老蔫说“那你们开呗,我那块地不种了。”
老板说“那得给你补偿。”
赵老蔫说“不要。”
老板愣了“不要?那是钱啊!”
赵老蔫说“我要钱干啥?”
老板跟他掰扯了半天,赵老蔫就是不松口。最后老板急了,说“你这人咋这么犟呢?”
赵老蔫看着他,说“你们开矿,把山挖了,我以后上哪搂柴火?”
老板说“我给你钱,你可以买煤烧啊!”
赵老蔫说“买煤还得花钱,搂柴火不花钱。”
老板气得直跺脚,走了。
后来那矿也没开成,说是后山有座古墓,不让动。
村里人都说赵老蔫有先见之明。赵老蔫听了,摇摇头“啥先见之明,我就是懒得折腾。”
十
赵老蔫七十岁那年,得了一场病。
病得不轻,躺在床上起不来。村里人都来看他,有的送鸡蛋,有的送挂面。刘二媳妇的闺女都嫁人了,回娘家听说赵老蔫病了,特意熬了鸡汤送来。
赵老蔫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可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
刘二媳妇坐在炕沿上抹眼泪“老蔫叔,你可得好起来啊。”
赵老蔫说“好不好的,该咋地咋地。”
夜里,赵老蔫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门口说话。
一个声音说“就是他?”
另一个声音说“对,就是他。”
“这人咋这么难请?我都来三回了,他愣是没反应。”
“你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