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昨晚还说呢。”
老陈头把手里的活放下,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说。”
铺子后头是间小屋,堆满了杂物。老陈头让刘二爷坐下,自己从一个铁皮柜里翻出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面铜镜、几道符纸,还有一截黑乎乎的骨头。
“把衣裳撩起来。”
刘二爷撩起衣裳,露出肚子。老陈头拿起铜镜,对着他肚子照了照,又放下,皱着眉头
“这事儿不好办。”
刘二爷心往下沉“咋不好办?”
“那不是普通的黄仙。”老陈头点了一根烟,“它身上有道行,少说也有二百年。而且它不是自己来的,它是被逼着来的。”
“被逼着来的?”
老陈头指了指那截黑骨头“这是雷击枣木,我早年从关里带回来的。它能照出妖物的根脚。刚才我用铜镜照你肚子,那东西的影子是乱的,里头还有别的影儿。它是被人撵出来的,走投无路,才钻你肚子里躲着。”
刘二爷听得头皮麻“那……那咋办?”
老陈头没答话,对着里屋喊了一声“老伴,泡壶茶。”
四
老陈头的老伴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端着茶出来,看见刘二爷,愣了一下,说“这位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走夜路,撞见过白事?”
刘二爷想了想“没有啊,我就在村里待着,没见着办白事的。”
老太太皱着眉,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老陈头喝了口茶,说“我老伴眼睛毒,她能看见人身上带的东西。她说你撞见过白事,那就是撞见过,你自己不知道。”
刘二爷更糊涂了“我真没见着……”
“不是活人的白事。”老陈头打断他,“是黄皮子的。你们靠山屯后头是老君山,老君山上有个黄皮子洞,早年间香火旺得很,后来破四旧,洞给堵了,黄皮子也跑了。这几年又回来一批,在山上重新立了堂口。你撞见的那只,八成是它们堂口里的,得罪了人,被撵下山。”
刘二爷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恍然大悟“难怪它蹲路上不走,是想让我捎它出山?”
老陈头点点头“它是想借个人气,躲过追它的东西。你没捎它,它就只能硬钻。可它钻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为啥?”
“它现在在你肚子里,跟你气血混一块儿了。强往外赶,你俩都活不成。”
刘二爷脸都白了“那我不就成它的棺材了?”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眼下只有一条路,找到追它的那个东西,让它俩把账算清楚,它自然就走。”
“去哪儿找?”
“上山。”
五
刘二爷从县城回来,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两条狗迎上来,往他腿上蹭。刘二爷摸了摸狗,正要进屋,忽然听见肚子里那东西又说话了
“别上山。”
刘二爷一愣,站住了。
“你听我说,”肚子里的声音比昨晚弱了些,带着点哀求的意思,“山上那东西要我的命,你带我上去,我也活不成,你也得搭进去。”
刘二爷进了屋,点上灯,坐下来说“那你在我肚子里待着,我就活得了?”
“待些日子我就走。”
“你不是说不好出去吗?”
肚子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过三个月,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那晚,阳气最弱,我能借着那股气出去。到时候我走我的,你活你的,两不相欠。”
刘二爷没说话,掏出烟袋锅,点上一锅烟,抽了两口,才说“你说的这些,我咋知道是真的假的?”
肚子里的声音急了“我要是想害你,早害了。我就是借个地方躲躲,躲过那一劫就走。你要是非上山,把追我的那个东西招来,咱俩都得死。”
刘二爷想了想“追你的是啥东西?”
肚子里的声音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是条蛇。”
“蛇?”
“老君山后山有个蛇洞,洞里住着一条黑蛇,修炼了五百年。它早些年就想吞了我,我一直躲着它。这回它趁我不备,堵了洞口,我跑得快,没让它咬着,可也受了伤。我只能下山找人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