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货郎急了“十块!二十!”
老憨还是摇头,扛着镐头回家了。刘货郎站在村口,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四
老憨回到家,把木棍往灶台边一撂,该干啥干啥。可打这天起,怪事就一桩接着一桩来了。
头一桩,是灶火自己着了。
老憨早起烧火做饭,明明把火熄灭了才出的门,晌午回来一推门,灶膛里火苗子蹿得老高,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差点把锅烧干。
老憨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没往心里去。
第二桩,是半夜里有人敲门。
老憨睡得正沉,忽听外头有人敲门,“砰砰砰”三下,不紧不慢。他披衣起来,开门一看,外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刚要关门,又听见敲门声,这回是从后墙传来的。
老憨绕到屋后,还是没人。
折腾了大半宿,敲门声才消停。老憨困得不行,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一看,门槛外头一圈黑脚印,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第三桩,是村东头王老七家的柴火垛着火了。
那天晚上没风,王老七家的柴火垛无缘无故就着了,火苗子蹿起一丈多高,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村里人都起来救火,老憨也提着水桶去了。
说来也怪,他往火场边一站,手里的木棍突然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木棍上隐隐约约显出几个字来,是篆书,他不认得,可那字一闪就没了。
火扑灭之后,王老七蹲在灰堆跟前直掉眼泪。他老婆在旁边数落“我就说让你把那窝野狗崽子扔远点,你不听,这下好了,八成是野狗他妈来报复了!”
王老七前两天在柴火垛里现一窝狗崽子,拎出去扔了,老母狗回来找不着崽子,围着柴火垛转了三天。村里人都说是那条狗放的火。
老憨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五
又过了几天,刘货郎又来了。
这回他没挑担子,空着手,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镇上保安团的班长,姓孙,腰里别着盒子炮,一脸横肉;另一个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戴副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
刘货郎领着这俩人直奔老憨家,进门就指着那根木棍说“就是它!”
孙班长上前就要拿。老憨拦在跟前“你们干啥?”
孙班长一瞪眼“干啥?有人举报你私藏赃物,老子来搜查!”
老憨急了“啥赃物?这是我从自家地里刨出来的!”
那干瘦老头摆摆手,示意孙班长退后,自己走上前,客客气气地对老憨说“这位老哥,你别急。我姓白,在北平的大学里教历史。这物件我看着眼熟,想仔细瞧瞧,成不成?”
老憨看看他,又看看刘货郎,到底让开了。
白先生拿起木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从兜里掏出个放大镜,凑近了细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抬起头,声音都有点颤
“老哥,这东西,你当真愿意卖?”
老憨摇头“不卖。”
白先生叹了口气,把木棍轻轻放回原处,从怀里掏出十块现大洋,搁在炕沿上“这钱你拿着,算是看物的谢礼。这东西你好生保管,别让歹人得了去。”说完,转身就走。
孙班长和刘货郎面面相觑,跟着出去了。
出了门,刘货郎一把拽住白先生“白先生,你这是干啥?不是说好了——”
白先生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懂什么?那东西有主,碰不得。”
刘货郎还要说话,白先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
这天夜里,老憨睡得正香,忽觉着胸口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想睁眼,眼皮沉得睁不开;想动弹,手脚不听使唤。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就是他?”
“就是他。”
“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