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跟着周三爷往河边走。这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虹却还没散,反而比早上更鲜艳,七种颜色分明得跟画上去的似的。
到了河边,周三爷让众人停下,自己一个人往河滩走。
河滩上全是淤泥,是前几天洪水退下去留下的。周三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到狗剩说王二虎站过的地方,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串脚印,是王二虎留下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水里,然后又折回来。
周三爷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看着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脚印旁边,还有别的印记。
不是人脚印,也不是牲畜的,而是长长的,弯弯曲曲的一道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河里爬上来,绕着王二虎的脚印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河里去了。
周三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性事,可这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他直起身,望着河面。河水比前几天浅了些,但还是很浑,黄汤一样往东流。河中央有个旋涡,不大,但转得很快。
周三爷盯着那旋涡,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看见旋涡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是颜色。
七种颜色,跟天上的虹一模一样。
周三爷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河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来得奇怪,不往别处吹,就围着周三爷打转,越转越急,卷起河滩上的沙土,迷得他睁不开眼。
等风停了,周三爷睁开眼睛,看见河中央的旋涡里,慢慢升起一道虹。
那虹从河里升起来,弯弯的,一头连着河面,一头往天上伸。虹的颜色鲜艳得吓人,红的是血红,绿的是碧绿,黄的是金黄,紫的是紫黑。
更吓人的是,那虹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周三爷眯起眼睛细看,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了。
那虹里,有蛇。
不是一条,是无数条。各种颜色的小蛇,在虹里游动,红的在红里,绿的往绿里钻,黄的往黄里挤,紫的盘成一团。
它们游着游着,忽然齐齐转过头,朝周三爷看过来。
周三爷只觉得头皮一炸,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活了七十三年,从没被蛇这样看过。那些蛇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
而是像在看一个闯进自家院子的人。
周三爷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他退一步,那道虹就往河滩上近一步。
退到第五步,虹已经落到河滩上了。
七种颜色铺在淤泥上,那些小蛇从颜色里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周三爷不敢再退了。他知道,这东西要是追上来,他跑不掉。
他站定身形,拱手行了个礼“不知是哪位仙家在此修行,老朽有眼无珠,冲撞了。村里那后生不懂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求仙家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虹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些小蛇慢慢缩回颜色里,虹开始往后退,退回河里,退回旋涡里,最后消失了。
河面上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周三爷站在河滩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慢慢走回去,众人见他脸色不对,都不敢问。只有王老憨忍不住“周老三,咋样?”
周三爷摆摆手“回村再说。”
回到王家,周三爷让众人都出去,只留王老憨两口子。
他坐在炕边,看着还在念叨的王二虎,叹了口气。
“老哥,嫂子,二虎这命是保住了。但那东西,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