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住在县城大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赵县长拿出父亲照片,是个肥头大耳的老者,一脸横肉。
“李师傅,好好画,画好了重重有赏。”赵县长摸着八字胡,“不过我有个要求——要把家父画得慈眉善目些,最好手里拿串佛珠,像个善人。”
李三奎心中冷笑,面上却应承下来。他在赵家客房住下,开始作画。画到第三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女子哭泣声。
推开窗一看,月光下,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跪在井边嘤嘤哭泣。李三奎下楼询问,姑娘见他,慌忙擦泪。
“姑娘为何深夜在此哭泣?”李三奎问。
姑娘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先生快走吧,这宅子不干净。赵县长的父亲不是善终,是被人害死的,怨气重得很。”
原来,赵老爷子生前放印子钱,逼死过好几户人家。三年前,有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半夜翻墙进来,和他同归于尽,都死在那口井里。
“自那以后,宅子里就闹鬼。”姑娘抖,“赵县长请了不少道士和尚,都没用。他想用老爷子画像镇宅,可哪个画匠都画不成——不是笔断就是纸破。”
李三奎心中一凛,谢过姑娘,回屋看着未完成的画像,若有所思。
次日,他告诉赵县长,需回家取些特殊颜料。回到乌拉街,他直奔镇西头的老槐树,焚香三柱,默默祷告。
当夜,他梦见那素衣妇人再次出现,这次身边还跟着个魁梧的黑脸汉子。
“李三奎,你我有缘,故此前番赠你三枚开眼钱。”妇人道,“此番赵家之事,本不该管,但念你心存善念,特来相助。这位是本地土地,可知赵家底细。”
黑脸汉子拱手道“赵家父子作恶多端,气数已尽。那赵老爷子魂魄困于井中,与那佃户的怨灵纠缠不休。你若要画,当画真相,不可助纣为虐。”
李三奎问“画真相,岂不惹祸上身?”
妇人微笑“你自有护身之物。”言罢,与土地化作青烟散去。
李三奎醒来,手中握着那三枚铜钱,闪闪光。他心中有底,返回赵家。
七
赵县长催得急,李三奎闭门三日,终于完成画像。展开时,赵县长脸色大变——画中赵老爷子倒是惟妙惟肖,但身后隐隐有口井,井边蹲着个黑影。
“这。。。这是什么?”赵县长指着黑影。
李三奎平静道“令尊托梦,说井下有伴,缺一不可。”
赵县长大怒,正要作,忽然阴风四起,画中井水竟似泛出涟漪。他吓得连连后退,扔下一袋银元,让李三奎赶紧走人。
李三奎离开赵家不到半月,县城传来消息赵宅半夜起火,烧成白地。赵县长逃出时摔断腿,家产尽毁。最奇的是,那口井在火中出凄厉哭声,持续三天三夜才止。
此事之后,李三奎名声大噪,也引来不少麻烦。有说他妖言惑众的,有说他装神弄鬼的,更有眼红的同行去衙门告他“施妖法”。
这日,乌拉街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青云子,说奉命来查“妖画”一事。这道士四十来岁,三角眼,鹰钩鼻,看着就不是善茬。
青云子在镇上转悠三天,第四天直奔李三奎家。
“李施主,贫道有礼了。”青云子皮笑肉不笑,“听闻施主画功通神,能画仙通鬼,特来请教。”
李三奎请他进屋,青云子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堂屋供奉的那幅素衣妇人图上。
“好画!好画!”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知施主从何处得见此仙容?”
李三奎淡淡道“梦中所得。”
青云子嘿嘿一笑“怕是山中精怪,幻化人形吧?施主可知道,与精怪交往,折损阳寿?”
李三奎不动声色“道长有何指教?”
青云子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贫道乃龙虎山张天师门下,专收妖捉怪。此画中灵气充沛,必是修行有成之精怪。施主若肯将此画交与贫道,既可免祸,贫道还有重谢。”
李三奎断然拒绝“此画乃他人所托,不敢相赠。”
青云子脸色一沉“施主执迷不悟,休怪贫道无情。”拂袖而去。
当夜,李三奎梦见素衣妇人,面带忧色“那道士并非善类,乃江湖术士,专夺精灵修为炼药。他盯上我了,近日必来抢夺画像。你虽有开眼钱护身,但道行浅薄,恐不是对手。”
李三奎问“如何应对?”
妇人道“明日你去镇东头柳树下,挖地三尺,有一木盒,内有一面古镜。若那道士来犯,可用镜照他。”又嘱咐几句,飘然而去。
八
次日,李三奎依言去挖,果然得了个檀木盒子,里面是面青铜古镜,背面刻着八卦,正面模糊不清。他按梦中嘱咐,用井水擦拭,镜面渐显清明。
三日后,青云子果然夜半而来,翻墙入院,直扑堂屋。李三奎持镜守在画前,见道士闯进,举镜便照。
镜中射出一道青光,照在青云子身上。道士惨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只灰毛狐狸,后腿有处旧伤。
“原来是你!”李三奎想起前年救过一只被捕兽夹所伤的狐狸,后来那狐狸每晚叼野鸡野兔放在他家门口,持续一月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