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救命啊!”一个老汉哭喊着,“我儿子今早还好好的,突然就倒地不起,镇上的郎中说没救了!”
苏娘快步上前,察看那人面色,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神色凝重“这是中了阴邪之气。”她转头对小黄低声吩咐几句,小黄点头飞奔回茶楼后院。
不多时,小黄取来一只瓷瓶。苏娘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入那人口中,又取银针在他眉心、胸口几处穴位扎下。神奇的是,银针扎入处竟冒出丝丝黑气,那人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苏娘收起银针,对老汉说“抬回去好生休养,三日内莫近女色,莫食荤腥。”
众人千恩万谢地离去。陈明远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疑云更甚。趁四下无人,他忍不住问道“老板娘不仅会琴艺,还懂医术?”
苏娘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陈先生,你是个好人。有些事,不知比知好。”
“可我已知晓一二。”陈明远直视她的眼睛,“昨夜,我看见了。”
苏娘脸色微变,随即苦笑“既然先生看见了,我也不再隐瞒。不错,我非人类,乃是修炼三百年的狐仙。小黄是黄鼠狼精,小白是刺猬精,柳嫂是柳树精,胡瞎子则是北地来的胡仙。我们在此地隐居,只为等待一个因果。”
陈明远虽然早有猜测,亲耳听到仍觉震惊“什么因果?”
“百年前,我尚未修成人形时,曾遭猎人围捕,幸得一书生相救。那书生姓陈,名文渊。”苏娘眼中泛起泪光,“为报救命之恩,我化作人形与他相守三年。谁知镇上有个恶霸,垂涎我的美貌,趁文渊进京赶考时,带人强掳我。我不得已显露真身逃脱,却因此暴露行踪,引来道士追杀。”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文渊归来,不见我踪影,四处寻找。那恶霸诬陷我与他人私奔,文渊不信,继续寻找,最终在一处荒山现我与道士斗法。他不顾性命扑上来护我,被道士的桃木剑误伤。。。气绝身亡。”
陈明远听得心惊“那恶霸。。。”
“就是钱有财的祖父。”苏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钱家靠巧取豪夺家,三代作恶,气数将尽。我在此守候,一是为等文渊转世,二是要亲眼看着钱家恶贯满盈。”
“文渊转世。。。”陈明远心中一动,“难道。。。”
苏娘深深看他一眼“你与他,眉眼有七分相似。”
陈明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苏娘却已恢复平静,轻声道“先生不必困扰,前世因果已了,今生你是你,他是他。我助你,只因你是个正直之人。”
此后数日,陈明远心事重重。他既感念苏娘坦诚相告,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段离奇缘分。更让他不安的是,钱富贵并未罢休,几次三番派人来茶楼滋事,虽都被小黄等人巧妙化解,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日后,钱有财亲自带人上门,以“妖孽惑众”为由,要查封茶楼。
“苏娘子,本镇长接到举报,说你这茶楼不干净。”钱有财挺着大肚子,摇着折扇,一副官老爷派头,“为保一方平安,今日起茶楼暂停营业,待查明真相再说。”
苏娘站在门前,神色平静“钱镇长有何证据?”
“证据?”钱有财冷笑,“你一个女子,无亲无故,在此经营数十年容颜不改,不是妖孽是什么?还有这些伙计,个个形迹可疑!”他一挥手,“来人,给我搜!”
衙役们正要上前,忽听一声大喝“住手!”
陈明远大步走出,手中高举一封信“钱镇长,这是省城教育局李局长的亲笔信。李局长是我恩师,他已答应复职后聘我为省立中学教员。若今日茶楼无故被封,我必写信告知恩师,让他向上峰反映,柳溪镇镇长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钱有财脸色一变。他虽在柳溪镇横行,却也不敢得罪省城高官。犹豫间,胡瞎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高声叫道“哎呀呀,不得了!钱镇长印堂黑,家中恐有血光之灾啊!”
钱有财最信这些,忙问“胡先生何出此言?”
胡瞎子掐指一算,摇头晃脑“镇长祖上可曾做过亏心事?如今怨气凝聚,已成阴债。若不化解,三日之内,必有祸事。”
钱有财想起自家家史,心中虚,嘴上却强硬“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三日后便知。”胡瞎子神秘一笑,“老朽言尽于此,告辞。”说完转身便走,消失在人群中。
钱有财心中打鼓,权衡再三,恨恨地瞪了苏娘一眼“今日暂且作罢,但此事没完!”说罢带人离去。
当夜,苏娘将陈明远叫到后院。月光下,她取出一个锦盒“陈先生,你明日便离开柳溪镇吧。这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陈明远打开锦盒,里面是十块大洋和一封推荐信。“这。。。”
“你本非池中之物,应有更广阔的天地。”苏娘微笑,眼中却有不舍,“这封信可助你在省城谋个差事。你我缘分到此,各自珍重。”
陈明远心中涌起一股冲动“那你呢?钱家不会罢休的。”
“我自有安排。”苏娘望向夜空,“百年因果,是时候了结了。”
陈明远还想说什么,苏娘却已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月影中。
第二日清晨,陈明远收拾行装准备离去。小黄送来一个包袱“老板娘说,这些干粮路上吃。”顿了顿,低声道,“陈先生,老板娘其实很舍不得你。但人妖殊途,她不愿拖累你。”
陈明远心中酸楚,接过包袱,深深看了一眼茶楼,转身踏上离镇的小路。
行至镇口石桥,忽见柳嫂匆匆赶来,神色慌张“陈先生,不好了!钱有财请来了龙虎山的道士,说是要除妖!老板娘她们被困在茶楼了!”
陈明远大惊,扔下行李就往回跑。赶到茶楼时,只见门前围满了人。钱有财和一个黑袍道士站在最前,那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茶楼四周已贴满符咒。
“妖孽,还不现形!”道士大喝一声,将一把朱砂撒向茶楼。
茶楼门开,苏娘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小黄等人。她面色苍白,显然受到符咒压制,却依然挺直腰背“张道长,我辈在此隐居,从未害人,何必苦苦相逼?”
“妖就是妖,谈何害不害人!”道士冷笑,“今日贫道就替天行道!”
说罢挥剑刺来。苏娘闪身躲过,袖中飞出一道白绫缠住桃木剑。两人斗在一处,小黄等人欲上前相助,却被钱有财带的衙役拦住。
陈明远挤进人群,大喊“住手!光天化日,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钱有财见是他,狞笑道“来得正好!把这书生一并拿下,定是妖孽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