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光影微晃。
一道素青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断垣之上。
她未着道袍,只一袭素青广袖长裙,髻松挽,斜插一支乌木簪。
面容清隽,眉目疏淡,可那双眼,却深得不见底,仿佛一眼望去,连魂魄都会被吸进去,再无声息。
罗淑英。
她垂眸,目光掠过地上三枚焦黑符坑,掠过马奎焦糊的靴底,最后,落在石椅上顾一白那只枯槁垂落的手上。
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香灰。
她唇角微扬,极淡,极冷。
“马执事,”她开口,声音如溪水滑过卵石,“你来得巧。陆嵩失踪,宗门震怒。我奉地师长老会之命,即刻接管清源村调查事宜。”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祠堂断梁、焦土、灰幕,最后,落回顾一白脸上。
“顾先生,为证清白,烦请……交出你手中,那份陆嵩投靠苗疆的亲笔供状。”罗淑英话音未落,祠堂断墙外三丈处的焦土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一枚锈蚀千年的机括,在尘封多年后,被地脉深处某股微不可察的震频悄然叩响。
顾一白垂在膝侧的左手,指尖那抹香灰悄然滑落,无声没入砖缝。
他喉结微动,并未吞咽,而是将一口含而未吐的浊气,缓缓沉入丹田下方三寸——那里,不是灵海,而是他以七十二枚玄铁碎屑为骨、以地磁为血所炼的“哑阵”枢核。
此刻,它正随他心念一收,由校准态,转入蛰伏态;再一压,便悄然翻转——从“引震”,变为“反噬”。
他没看罗淑英,也没看马奎。
目光只落在她裙裾下摆拂过断墙时,扬起的一星微尘上。
那尘,正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风未起,地未颤,可尘不落。
说明方圆十丈内,气流已被无形力场锁死。
不是蛊术,不是符禁,是金属在强磁逆流中,对周遭微粒子的本能捕获。
阿朵仍立在阴影里,左掌微抬,赤色银线已隐入腕脉,唯指尖一点温润血光,如将熄未熄的炭芯。
她睫毛未颤,可足底青砖缝隙里,几粒被震松的黑砂,正顺着地缝悄然游移,如活物般向西墙根下汇聚——那里,埋着顾一白昨夜亲手楔入的第七十三枚“哑钉”,形若鸡喙,尖端朝天,静待号令。
马奎右眼玄鳞镜片幽光骤盛,镜面倒映出罗淑英素青身影,也映出自己靴底焦痕边缘,正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涟漪——那是避火甲胄符纹被强行过载后,即将崩解的征兆。
他袖中左手已捏住一枚青铜令箭,指节白。
令箭背面,刻着执法堂秘传的“缚灵咒引”,只要掷出,祠堂地基下的镇魂铜铃便会齐鸣,届时无需动手,单凭音波震荡,便可震裂阿朵经脉。
可就在他拇指抵住令箭凹槽的刹那,顾一白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穿透死寂“供状,在这儿。”
他右手自虚托之态缓缓收回,掌心向上,摊开。
一块巴掌大的墨玉符石,静静卧于他掌中。
石面蒙尘,边缘有数道细密裂痕,似曾遭重击。
可当顾一白拇指轻轻一拭——
“嗡……”
符石骤然亮起!
不是灵光爆绽,而是自内而外渗出一层惨淡青灰,如尸蜡凝成的薄雾。
雾中浮影渐显陆嵩披头散,双目剜去,十指尽断,跪在一处猩红祭坛之上,身后是清源村祖坟碑林——而碑林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未完工的青铜巨像,其面容轮廓,竟与大蛊师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