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响在耳中,倒似直接撞进所有人颅骨深处,震得牙根酸,眼珠刺痛。
更诡的是,这声铃响竟裂开一道无形波纹,径直扫过五十名壮丁脖颈——
“噼啪!噼啪!噼啪!”
脆响连成一片,如冰壳爆裂。
五十枚青灰伪铃,同一瞬炸开!
铜身崩成齑粉,虫肢铃舌化作黑烟,袅袅散去。
壮丁们齐齐一颤,喉结猛地一缩,涣散瞳孔里掠过一丝清明,随即又沉入混沌,涎水断线般滴落,可胸膛却开始微弱起伏——活气,回来了。
大蛊师身形未动,可袖口拂过祭台边缘的枯枝,悄然折断。
他缓缓抬眸。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幽暗如古井,却无波无澜。
只那一瞬,阿朵后颈汗毛倒竖——不是杀意,是“确认”。
确认她竟能扰动籍脉流转;确认她心口那枚银纹,已与真蛊本源产生感应;确认……她,就是那滴真蛊唯一认主的容器。
“小鸡崽。”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却字字清晰,压过风声、压过血流、压过阿朵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你可别太狂了。”
话音未落,他枯瘦右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向上一托——
“嘶……”
不是虫鸣,是千百条湿滑躯体同时舒展的黏腻声响。
一条通体雪白、尾皆生九目、腹下密布细足的巨蚕,自他袖中腾空而起!
它不飞,不扑,只是悬停于半空,九颗眼珠齐齐转向阿朵,瞳孔深处,映出她绷紧的下颌、微颤的睫毛、还有心口那枚搏动不止的银纹。
九头蛇蚕。
苗疆禁典《蚀骨谱》所载,唯大蛊师以本命精血饲育三十年方成的活蛊。
它不噬肉,不食魂,只吐丝——吐一种名为“盲瘴”的毒丝。
第一缕丝,无声垂落。
不是射,是“垂”。
如泪,如雾,如一道将落未落的月光,轻轻拂过阿朵眼前。
视野瞬间模糊。
不是黑暗,是“失焦”。
天地轮廓开始融化、拉长、扭曲,砖缝变作深谷,烛火拉成血线,连大蛊师的身影都化作三重晃动的残影。
更可怕的是触觉——左臂麻木未消,右臂却开始麻,指尖像浸在冰水里,又像裹着滚烫蜂蜡,两种截然相反的灼冷感在皮下疯狂对冲,逼得她咬破舌尖,腥甜漫开,才勉强守住一线清明。
第二缕丝,已至眉心。
第三缕,缠向咽喉。
阿朵没退。
她甚至没眨眼。
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是放弃,是切换。
是把全部感知,尽数沉入胸口——那里,银纹晶体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搏动,每一次明灭,都像敲在她脊椎骨节上的鼓点,震得她牙关颤,却也……为她标定着唯一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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