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不是塌,是“沉”——整片夯土层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按压,出低沉而持续的“咯…咯…”声,仿佛地底有头远古巨兽正将脊背一寸寸顶起。
尘灰如雨,却落得极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滞感。
阿朵右脚踏地,左腿仍僵硬如铁铸,可她已不再靠它承重。
她重心全压在右腿,腰腹绷紧如弓弦,左手五指死死扣住刀背,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焦壳缝隙里。
那柄吞尽腐心瘴的长刀,此刻静伏于她臂弯,暗紫云纹幽光内敛,却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像一头被锁链勒住咽喉、却仍不肯闭嘴的凶兽。
头顶,第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无声绽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细密如蛛网,却蔓延得极快。
灰尘簌簌而下,不是散落,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汇成一道灰白涡流,直冲阿朵心口银纹而去!
顾一白动了。
他没看穹顶,也没看阿朵,目光只钉在墙边那道暗褐色铜闸上。
闸面夔纹冰冷,铃舌震颤已至高频,嗡鸣声如针尖刺入耳膜深处。
他右手拇指抵住闸柄末端一枚凸起的星纹铆钉,指尖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不响于耳,而响于骨。
刹那间,工坊顶部数十块嵌入梁木的青铜板骤然亮起!
不是火光,是电流撕裂空气时迸出的幽蓝电弧,如活蛇般在铜板表面狂舞、串联、炸裂!
整片穹顶瞬间化作一张巨网,电网嗡鸣,蓝光暴涨,映得所有人面孔青白如尸。
第一批钻地蚁,刚从裂缝中涌出,尚未来得及舒展甲壳,便被电光裹住——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千万具微小躯体同时碳化的“噼啪”脆响,如爆豆,如雪落炭炉。
焦黑残骸簌簌坠地,未及触地,已在半空化为齑粉,混入尘雾,再无痕迹。
可蚁潮未止。
更多黑点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甲壳反射着幽蓝电光,竟似一片翻涌的毒墨之海,悍然压向下方!
就在此刻,两根斜撑主梁的承重石柱,因顶部受力失衡,轰然出刺耳呻吟,石屑崩飞,裂纹如闪电蔓延——它们要倒了!
若任其砸落,必成断壁残垣,将后方蜷缩在废料堆阴影里的吴三婆彻底掩埋。
阿朵眼都没眨。
她右臂猛然横抡!
长刀脱手而出,却非掷出,而是以腕为轴、肘为枢、肩为根,整条手臂化作一道银色轮转——刀身未扬,刃脊却已划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半月气劲!
“嗤——!”
银光掠过,无声无息。
两根石柱齐腰处,平滑如镜地断开!
断口处甚至不见粉尘,只有一圈灼热熔痕,迅冷却成暗青色。
石柱轰然倾颓,却不砸地,而是被这股精准到毫厘的横切之力推得斜向交叠——一根支地,一根搭在其上,顶端恰好卡进穹顶尚未塌陷的横梁缺口,构成一个歪斜却稳固的三角支撑架!
碎石滚落,尽数被这临时穹顶挡下,只余几缕灰烟,从三角缝隙中袅袅升腾。
吴三婆伏在阴影里,枯瘦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她仰着脸,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阿朵后颈那道被寒气冻出的青筋——它正随呼吸,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可大地,正在背叛她。
脚下夯土地面毫无征兆地一软。
不是震动,是“消融”。
泥土如沸水般翻涌、塌陷,沙粒簌簌下陷,眨眼间,阿朵左脚已没入膝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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