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白就站在台前。
赤裸上身,肩背肌肉绷紧如弓弦,汗珠沿着脊椎沟壑滚落,在幽蓝灯焰下闪出银线。
他左手持一把玄铁锻锤,右手握着一柄未成形的长刀——刀胚漆黑,毫无反光,刃脊上盘踞着无数细密如血管的暗金纹路,正随他每一次挥锤,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他没回头。
锤声落,铿然一声,火星四溅,映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铃,”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投喂给大蛊师了?”
阿朵没答。
她只是站在门边,任热浪舔舐脸颊,目光死死钉在那柄刀上。
就在顾一白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心口,那枚搏动十年、从未停歇的晶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咚!!!
不是跳动,是撞击。
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她胸腔深处,隔着血肉,狠狠撞上了它。
紧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同步。
阿朵指尖骤然麻,指尖残留的铜铃余温,竟与刀胚上暗金纹路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她喉头一动,想咽下什么,却尝到一丝铁锈味。
原来不是幻觉。
那滴她吞下的、被称作“原始真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胚胎。
它是一把刀的命元。
而此刻,那命元正在她血肉里,应和着锻造台上那柄漆黑长刀,出同频共振的、濒死般的悲鸣。
青铜门内热浪翻涌,阿朵却像被钉在门槛上——不是被灼气所阻,而是被胸腔里那场无声的暴动死死扼住呼吸。
咚!咚!咚!
三声撞击,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烫。
那不是心跳,是两具活物在血肉与铁骨之间强行校准节律的叩击。
她左手下意识按向心口,指尖隔着衣料触到晶体凸起的棱角,竟微微烫,仿佛皮下埋着一枚刚离锻炉的烧红铆钉。
而台前,顾一白手中刀胚脊线上的暗金纹路正随震频明灭,如濒死萤火,又似垂危脉搏——每一次明灭,都牵扯她肋骨内侧一阵尖锐的抽搐,仿佛有细钩在刮擦她的胸骨内壁。
她没退。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痛感压住眩晕。
可眼前开始浮影幼时药仙教圣坛地底,那座刻满倒生藤纹的寒玉祭台;吴三婆枯手抚过她心口时,铜铃残片在袖中嗡鸣的颤音;还有化生洞壁上,那些熔断舌、蚀穿身、却仍彼此勾连的残铃……原来不是阵引,是阵钉。
不是牵引她,是把她钉进阵眼,钉成这山腹巨械中,唯一能与“它”共振的活轴。
顾一白的锤,停了。
最后一记落锤悬在半空,玄铁锤头尚余火星未熄,幽蓝灯焰却骤然一暗——他左手五指张开,朝穹顶轻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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