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
鲜活。
像握住了自己刚刚找回的心脏。枯井之下,余震未歇。
阿朵掌心攥紧,那枚搏动的晶体已化作一道灼热流火,顺着她撕裂的皮肉、暴绽的金纹,逆血而上——不是吞咽,是“归位”。
它撞进心口星图那处幽暗缺口时,没有撕裂,只有填补;没有剧痛,只有一声沉闷如钟鸣的“咚”,仿佛万古闭合的天门,在她胸腔深处轰然落闩。
霎时间,视野翻覆。
眼前不再是枯井青砖、剥蚀铜铃,而是山腹深处——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蛊脉!
那些被药仙教封印在岩髓里的千年蛊卵,蛰伏于地火之上的毒蝎巢,沉睡在寒潭底部的九蟾胎……全在她瞳孔映照下纤毫毕现。
更骇人的是,它们正一齐垂。
不是臣服,是本能趋光——像苔藓朝向地底唯一的光源,像深海鱼群朝向坠落的星尘。
银色瞳孔在她眼中无声燃起,左眼冷如霜刃,右眼亮如新月,瞳仁深处浮出细密星轨,缓缓旋转,与铃中晶体残响同频共振。
可这光,烧得她颅骨烫。
一股尖锐如针的刺痛自额角炸开,直贯脑髓——银瞳初启,识海未固,星图强行承纳原始真蛊胚胎,如同凡胎硬接天雷。
她喉头一甜,血丝从牙缝里渗出,又被皮肤下奔涌的金纹瞬间吸尽。
可她没停。
不能停。
怒哥瘫在井底青苔上,羽毛焦黑卷曲,六翅折断三对,喙边还挂着半截断裂的蜈蚣甲壳。
他本想替阿朵挡下大蛊师虚影那一爪,却被反震之力掀飞,此刻连鸣叫的力气都散尽了,只剩胸口微弱起伏,像风中残烛。
阿朵俯身,左手抄起他滚烫的身子。
小鸡精轻得惊人,轻得不像活物,倒像一捧刚熄的余烬。
她站直,银瞳扫向井口——那唯一向上的路。
竹影早已被撕开。
井沿边缘,三十道身影如墨钉般嵌在崖壁上,黑袍裹身,面覆青铜傩面,手持骨笛,静默如石雕。
他们没动,却比吴龙溃逃时更令人窒息。
因为他们不是来追的,是来“守”的。
守一个即将破茧的圣童,守一颗不该跳动的心。
风忽然停了。
连枯叶坠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阿朵右脚蹬地,碎石迸射——不是跃起,是踏碎井壁一块松动的玄岩。
借力腾身刹那,她左臂横抱怒哥,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自己左胸!
“呃——!”
一声极短的闷哼,从齿缝里碾出。
银瞳骤缩,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太阳穴突突狂跳。
头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至,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在颅内凿刻星图。
可就在剧痛巅峰,她心口那处缺口,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回响”——
晶体在跳。
她在跳。
整座山,也在跳。
她冲向出口。
三十双眼睛,同时转向她。
三十支骨笛,缓缓抬起,抵住唇边。
笛孔幽黑,静得能听见自己颅内银光奔涌的嘶鸣。
阿朵冲了。
不是飞,不是跃,是撞——用整副身躯撞向那三十双盯死她的青铜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