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硬生生截断了罗七娘的话头。
那声音不脆,倒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子在相互锯磨,听得人牙根酸。
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戳那个“众”字草的小雨,猛地一缩手,小脸煞白地指向村东头那片荒坡“那边……又有人哭!不是小孩……是老鬼!”
众人的心刚放下一半,这会儿又被这一指头给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小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刚刚才平息下去的荒坡上,泥土再次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一枚满是铜锈的铃铛,像是被谁从地底下硬顶上来一样,露出了半截身子。
那铃舌在风中乱晃,每撞一下,上面的红锈就扑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阴刻的一个“禾”字。
人群有些骚动,几个胆小的已经在往后缩。
阿朵却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渗人,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身来。
“你管好家里这本账。”阿朵侧过头,对着还在愣的葛兰交代了一句,“外头来讨债的,我去盘道。”
说完,她根本没带兵刃,就那么空着两只手,一步步朝那荒坡走去。
越靠近,那铃声越急。
地底下的动静也越大,不像是一个人在挣扎,倒像是千军万马在地下翻身。
“咔嚓。”
一只干枯的手掌破土而出,那皮肉早就风干贴在骨头上,指甲长得像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荒坡上竟然密密麻麻站起来了几十具干尸。
它们身上穿的不是苗疆的衣服,而是烂得只剩下布条的道袍,每一具干尸的胸口处,都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的玉珏。
那玉珏的成色,阿朵熟得很。
跟顾一白那是同一种料子,那是当年顾玄策留下的烂摊子。
那些干尸并没有扑过来,而是极其诡异地站在原地,胸口的残玉出此起彼伏的嗡鸣声。
这声音连成一片,在半空中激荡出一幅模糊的虚影——那是一座早已坍塌的祭坛,分明是药仙教初代总坛的模样。
阿朵脚下步子没停,只是背后的衣服微微鼓起,隐约透出星图的光亮。
“大蛊师,你也就这点出息。”
阿朵站在那群干尸面前,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拿这帮几十年前就被药仙教当弃子埋了的老鬼来恶心人?这饵下的,是不是太馊了点?”
干尸们没反应,只是胸口的残玉光芒更盛,似乎在酝酿着某种阵法。
阿朵眼神冷了下来,她没动手,只是猛地一挺胸膛,将自己没有任何防御的心口,直直地暴露在那群干尸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她盯着虚空中那座祭坛的影子,一字一顿,“无名的人,我们收。但这笔烂账,回头我会上门,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说完,她竟看都不再看那些蓄势待的干尸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这是一种极端的蔑视,也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直盘旋在不远处树梢上的怒哥,突然浑身一僵。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斗鸡眼,此刻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