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竟然直接脱离了玉面,化作两片翠绿的叶子,义无反顾地迎着那漫天灰潮冲了上去。
“咔嚓。”
那是玉碎的声音。
那两片承载着青芽所有灵性的叶子,在撞上灰潮的一瞬间就炸成了齑粉。
但也正是这一炸,硬生生在那铺天盖地的灰潮里炸出了一片真空,把那些足以毁掉一切的污秽挡在了三尺之外。
三息。
青芽用自己最后的存在,给阿朵争取了三息的时间。
阿朵没有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猛地双掌合十,将那块吸饱了鲜血的玉牒死死夹在掌心之中,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起!”
玉牒震颤,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井底为中心,瞬间穿透了地层,穿透了那漫天的灰潮,直冲云霄。
但终究还是漏了一点。
那些被青芽挡在外部的灰潮并没有散去,而是顺着井壁的反震之力,如同一场盛大的火山喷,呼啸着冲出了井口。
井外。
原本还在为了阿朵那一跳而惊呼的村民们,突然觉得脸上一凉。
那是雨。
一种银灰色、带着股子腥臭味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葛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那雨滴落在掌心的瞬间,并没有湿润的感觉,反倒是那个刚刚还在热的“兰”字,像是被硫酸泼了似的,竟然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剥落。
那张图像是压垮哑叔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枯瘦的指节在那层即将剥落的皮肉上死命抓挠,喉咙里出“荷荷”的风箱声,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雨还在下。
那银灰色的雨丝落在身上不湿衣衫,唯独落在掌心里那枚真名印记上时,像是浓酸泼进了嫩肉。
滋滋的白烟升腾而起,一股子皮肉焦烂的臭味瞬间盖过了雨后的泥腥气。
葛兰疼得浑身痉挛。
她眼睁睁看着掌心那个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兰”字,此刻正变成一块流脓的腐肉,那些笔画像是活过来的毒虫,正顺着血管往小臂上钻。
那不是字,那是早已埋好的雷,如今引线被人点着了。
“这名……不要也罢!”
葛兰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温吞的少女此刻眼里竟透出一股子狼性。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张嘴就在自个儿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喷在掌心。
她根本顾不上疼,用沾血的拇指对着那个正在腐烂的“兰”字狠狠一抹,指甲盖几乎抠进了肉里,硬生生把那块烂肉连皮带筋地给剜了下来。
“名是借的,命是自个儿的!”
这一声嘶吼破了音,带着满嘴的血沫子。
就在那块烂肉落地的瞬间,奇事生了。
那原本血肉模糊的掌心窟窿里,竟然没有血流如注,反倒是以肉眼可见的度抽出了一根嫩生生的银色细芽。
那芽尖儿颤巍巍的,不带一丝死气,反而透着股子初生的蛮横劲儿。
旁边的罗七娘看得眼皮直跳。
这娘们是个狠茬子,一看葛兰手心长了芽,当即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往身旁的磨盘上一拍。
“说得对!毁名不毁命,老娘不稀罕这破字!”
“咣!”
她举起锄头背,对着自个儿掌心那个“七”字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