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得那山脊上一片死灰。
那个缺了一根手指的黑袍大蛊师,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捏着一截惨白的人腿骨做成的笛子,正放在嘴边吹奏。
而在他身前的空地上,原本被怒哥烧成灰烬的六翅蜈蚣吴龙,那堆骨灰竟然在笛声中诡异地蠕动起来。
灰烬聚拢,拉伸,重组。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上百具没有五官、浑身漆黑的灰烬傀儡就站在了山脊上。
它们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那个大蛊师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味道。
大蛊师放下了骨笛,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似乎在笑。
他抬起那只残缺的手,隔着几里地,遥遥对着阿朵点了点。
“咔咔……”
山脊上那百具无面傀儡齐刷刷地转过头,空荡荡的面部对着清源村的方向,虽然没有嘴,却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骨骼爆鸣声。
下一秒,它们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山坡狂奔而下。
月光照在它们摊开的掌心里,每一只傀儡的手掌正中,都烙着一个扭曲蠕动、正在流着黑水的“顾”字。
井里套着井,就像是一个绝户的套子,一环扣一环,专门用来绞杀那些妄想逃出生天的念头。
那口更深处的空白井刚一露头,井壁上的青苔就跟活了一样,飞快地褪去绿色,变成了一种死人皮肤般的灰白。
一股子阴冷到骨头缝里的凉气从井底喷涌而出,不是风,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叹了一口气。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隔着不知多厚的地层传了上来。
刚吞下“名果”的村民们身子齐齐一颤。
葛兰只觉得掌心里那个刚长出根须的“兰”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钻心地疼。
她低头一看,只见那个字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笔画边缘竟然开始模糊,像是被那股井底冲上来的阴气给一点点“舔”得融化了。
“它们在吃名字!”葛兰惊呼一声,猛地握紧了拳头。
不只是她,周围三百多号村民,个个都捂着手掌,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那些刚刚因为获得真名而挺直的脊梁,此刻又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下去。
“别慌!”罗七娘一把扯住身边一个想要往后躲的汉子,厉声道,“名字都长进肉里了,还能让人给抠出去不成?大家伙把手牵起来,手腕扣着手腕,把这股气给我锁住!”
村民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中互相寻找着身边的人。
一只只粗糙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明光连成了一片,勉强抵挡着那股来自地底的吸力。
可这只是个开始。
山脊上那成百上千的无面傀儡动了。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在那惨白的掌心里,那个正在流着黑水的“顾”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它们奔跑的姿势极其怪异,手掌不是垂在身侧,而是高高举起,掌心朝外,像是要把那个扭曲的形氏强行拍在每一个活人的脑门上。
“把名字交出来……填补……空缺……”
那不是人嘴出的声音,而是数百具傀儡胸腔共鸣产生的低频嘶吼,听得人脑仁像是要炸裂开来。
“这帮狗杂种,想要老娘的名字,除非老娘先把这条命给毁了!”罗七娘也是个烈性子,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
“命都没了,名字刻在墓碑上给谁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朵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那棵刚刚长成的名树之巅。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那把剔骨刀被她倒提在手里,刀尖指地。